最新网址:www.00shu.la
“你们就自己在这里吵吧!我没空掺和你们的这些糊涂账......”屈德年反应还是很快的,在听到三大爷也说“粮食不够吃”之后,立刻就站起来打算开溜。
但是屈德年反应快,江黑子反应比他更快,伸手就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胳膊。
“屈干部你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谁给我们评理啊?你现在就去我们伙房看看,看看我们有没有多余的粮食,
我们的粮食都要断顿了,现在他们却要趁火打劫,这是要逼死我们这四百多口子人呀!”
屈德年使劲的甩着胳膊,厌烦的道:“不会的,老李和老刘不是那样的人,你们真要是吃不上饭了,他们还会给你们一碗救命汤呢!”
屈德年这话说的很直白了,那就是三大爷和刘民成是“厚道人”,绝对不会逼着你江黑子拿粮食,他们是在逼我。
但是江黑子死活不松手,拖着屈德年说道:“那你也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给我们做个见证,不是我们柳河大队不仗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柳河大队的名声就完了......”
【你们柳河大队还是有什么名声?】
屈德年恨不得抬脚踹死江黑子,自己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结果这个蠢货竟然得寸进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不放。
你也不想想,整个锦湖公社谁不知道你江黑子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人,就算是把你的骨头拆了,也榨不出几粒粮食来。
那么像三大爷和刘民成这种人会无的放矢吗?
明眼人都知道,整个锦湖公社的所有大队,都没有多少富裕的粮食,唯一能够随时随地匀出粮食的,只有公社。
所以三大爷和刘民成是来找你江黑子要粮食的吗?他们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屈干事,你确实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
三大爷看到屈德年想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沉着脸说道:“我们那边的工程还敞着口子,干完了这边还要回去干,
吃苦受累不说,工期肯定是要耽误的,本来能吃四十天的粮食,你说怎么吃到四十八天?
“延误工期?”
屈德年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道:“老李同志,你刚才可是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说绝对按时完成工程的,现在你跟我说要延误工期?”
三大爷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说的是不耽误曹家洼的工期,可我们干完了曹家洼,小南湾难道不干了吗?”
“那我不管。”
屈德年猛地一挥手,把江黑子甩到一边,然后意有所指的说道:“老李叔你可得想清楚,如果耽误了工期,可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受处分,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可都得跟着遭殃......”
三大爷眉毛一挑,也提高了嗓门说道:“那就更不能缺粮食了,想要不耽误工期,就要加班加点的干,那你起码得给大家加顿餐吧!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万一因为饿肚子上了脾气,谁能拢得住?”
“李福年,你这是在吓唬我呢!”
屈德年彻底怒了。
他好歹也是在公社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物,现在竟然被一个平时根本瞧不上眼的小人物威胁,感觉对方这是直接拿脚踩在自己的脸上了。
当然了,屈德年之所以彻底暴怒,也因为三大爷的这个威胁很有效力,绝对不是虚张声势那么简单。
吴县今天在曹家洼待了那么长时间,显然已经把曹家洼记在了心里,如果之后曹家洼再出现什么恶劣情况,那他必定会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
吴县追究公社的梁守全,那梁守全能绕得了他屈德年吗?
越是小鬼,收拾人才越狠呢!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刘民成赶紧打圆场:“唉唉唉,屈干部你可别误会,老李叔就是个直脾气,怎么是在吓唬你呢?他只是为了抢修的工期着急呀!
再说我们来曹家洼抢修,那也是特殊情况不是,大家干的活多,吃的肯定也多呀!你跟公社汇报一下,怎么就不能给大家批点粮食了嘛?”
“对呀对呀,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江黑子也帮腔说道:“屈领导,曹家洼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就是非常复杂嘛!现在三个大队抢修会战,公社提供有力的保障支持,那也是可以好好宣传的成绩是不是?”
“对呀对呀!刚才吴县还夸奖了老李叔哩,这时候要点粮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屈德年:“.......”
【你们三个人还怪好嘞,事先帮我准备好了跟上面的说辞。】
屈德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好似看到了三个白脸、红脸,互相搭台子给自己唱了一场好戏。
而且这场戏还挺好看。
柳河大队干活拉胯,韩王大队和胡桥大队可不拉胯啊!以他们两个大队“加班抢修”的名义去申请一批补贴粮,那确实理由充分,谁加班还不赚个加班费了?
那补贴粮批下来之后,江黑子怎么着不也得分一份吗?
所以在这件事上,刚才还互相吵闹的三个大队,竟然达成了共识,把包袱扔在自己头上来了。
屈德年咬咬牙,压住了心头的火气,黑着脸道:“行,回头我写个报告,至于批还是不批,具体能批多少,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刘民成嘻嘻的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待会儿吴县他们还要回来参观射击比赛,到时候屈干事你跟上面提一提,说不定当场就给拍板了.....”
屈德年愣了愣,诧异的道:“射击比赛?什么射击比赛?”
刘民成:“就是周围所有大队的民兵举行射击比赛啊?”
屈德年:“那我怎么不知道?”
刘民成也愣了愣,然后解释道:“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吧,刚才吴县他们走的时候,才顺嘴跟我们说了一声,让我们过来给柳河大队捎个话,让大家好好准备......”
屈德年继续追问道:“那是谁通知你们的?”
刘民成沉默几秒,讪讪的道:“是李畅运,他是分管民工训练的吧......”
“哦,李畅运确实分管民兵......”
屈德年轻轻点头,好似没怎么当回事儿,但是在心里,却已经把李畅运给记恨上了。
在机关单位里面,信息的获知效率,就代表着你在这个单位里的真实地位,如果有件事别人都知道你却不知道,那你就很危险了。
而李畅运才去了公社几天,现在要在曹家洼举行射击比赛,竟然不通知分管曹家洼的屈德年,这是觉得自己已经爬到他屈德年的头顶上去了吗?
屈德年忽然又问道:“对了,既然是射击比赛,那肯定有奖品吧?奖品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刘民成下意识的回答:“奖品,好像是一双解放鞋吧!”
“是吗?那可真不孬,你们可得好好表现......”
屈德年的脸色开始有了笑容,但是一直在观察他的李诺,却看到了他眼眸深处的一抹凌厉。
连奖品是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说是“顺嘴说了一声”,糊弄鬼呢?
。。。。。。。。。
三大爷和刘民成解决了补贴粮的问题,也就不跟江黑子墨迹了,站起来背着手走人。
然后刘民成就忽然嘱咐李诺:“李连长,你待会儿可得好好努力,一定要把那双解放鞋拿下来。”
“啥?”
李诺有些奇怪,三个大队射击比赛,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个外人拿第一呢?你身后的侄女儿不也参加比赛吗?
但三大爷也接着嘱咐李诺:“刘支书说的对,李诺你可不要马虎,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拿下那双解放鞋。”
【一双解放鞋,至于吗?】
李诺无语,低头看向了自己脚上的鞋子。
他此时就穿着一双解放鞋,而且是新的。
解放鞋,刚开始是因为穿在解放军的脚上得名,后来仰仗着结实耐磨、价格实惠的诸多优势,在神州大地上畅销了几十年之久,
一直到几十年后短视频盛行的时候,李诺都在某少数民族新娘的脚上,见到过它的身影。
只不过这种鞋子虽然物美价廉,但却有着“臭脚”的缺点,特别天生汗脚的人来说,那真是跟毒气发生器一样,早就被绝大部分的年轻人给摒弃了。
可现在不是二几年,而是八零年,市面上没有特步、李宁、361,解放鞋就算再硌脚,再捂汗,也是无可争议的鞋中贵族,除非是沪市的回力球鞋,才能稳压它一头。
就看看曹家洼现场劳作的这几百号社员,只有带队的三大爷和李诺穿着解放鞋,可三大爷的那双鞋,两根鞋带都不是一个颜色的。
就是刘支书和他身后的侄女儿,也是穿着一双千层底。
倒是屈德年和屈元彪父子,穿的都是解放鞋,但也都是半新不旧。
当然,锦湖公社并不算穷,很多人家里也有解放鞋甚至皮鞋,但只有在重要场合的时候才穿,绝对不会在曹家洼这种泥泞里糟蹋。
至于李诺......他是因为“好战友”太多了,每隔一阵子就有人给他寄一双解放鞋。
但千万别以为那些战友就不缺解放鞋,根据相关规定,一年才能领一双新鞋呢!人家愿意给李诺寄鞋子,纯粹是因为有过命的交情。
“你看什么?”
“啊?”
李诺一愣,才恍然明白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去看刘支书脚上的鞋,顺便把他侄女的脚也给看了。
这要是放在两千年之前,肯定是登徒子的行为,人家姑娘可能都要让你负责,可这是八十年代啊?
从到了曹家洼开始,刘支书就有意无意的带着这个姑娘跟三大商业“谈工作”,而三大爷也把李诺带在了身边,显然是想让两个年轻人“互相认识认识”。
但李诺可没有认识这姑娘的意思,她到哪都背着一支枪,这要是有什么误会,会不会走火?
所以李诺微微皱眉,语气不善的说道:“什么我看什么?”
姑娘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盯着李诺的眼神,却开始不善了起来。
李诺啥也不说,转头就走了。
就是那些身穿齐B小短裙的姑娘,看一看也是没毛病的,我就是不小心看了你的脚一眼,你还想咋滴?你还能咋滴?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