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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沓的国家队长期培养合同，就这么压在桌上。和旁边那份王明辉带来的商务托管协议摆在一起。
陈知远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条款，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为国争光”的宏大叙事。
而是刚才王明辉和他秘书那一副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脸上的嘴脸。
签了这玩意儿，以后每天几点起床、吃几块牛肉、接什么广告。
甚至是卡里的钱存哪个银行，是不是都要被拉到显微镜底下。
由无数个像王明辉这样的人来“统一把关、资源统筹”？
一想到这，陈知远就头皮发麻，成年人的世界套路太多了。
自己以后还是安心在七中刷题吧，最多出来兼职赚点钱。
“赵总教，谢谢您的看重。”
陈知远连那份国家队的合同都没去碰，摇了摇头：
“长期绑定就算了吧，我不习惯签这种长约。”
“什么？！”
赵国强整个人一懵。
旁边的王明辉和秘书更是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拒绝国家一队的正式编制长期合同？！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这可是地方上无数运动员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不签长期合同？”
赵国强纵横田径界几十年，什么刺头天才没见过？
但拒绝国家队的他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老头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小陈，这可是国家队编制，你是不是没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听明白了。”
陈知远跨上双肩包，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以后真有比赛需要我，我肯定愿意跑。”
“但长期绑定、长期集训，很多事情全被安排，我确实不太适应。”
“而且，赛事给的个人奖金和补贴，必须全额归我自己。”
赵国强听明白了。
这小子的意思是比赛可以跑，人也愿意来。
但长期绑定、统一管理、天天集训？ 不行。
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拿国家一队当兼职平台？有活儿过来结个账，跑完各回各家？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10秒12意味着什么啊！
“嗯，大概就这个意思。”
陈知远看了看休息室墙上的挂钟，开口道，
“就先这样，时间快到了，我先去准备一下，快颁奖了。”
说完，陈知远拉好背包拉链，对着赵国强和李建国礼貌地略一弯腰。
连看都没看旁边面色铁青的王明辉一眼，直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得去检录处集合准备上台领奖。
学校和省队的奖金暂时先不管，这赛事的五万块冠军奖励，应该当场给自己结了吧？
至于什么国家队合同、商务托管……
那都是要牺牲自己的自由的。
能有他口袋里马上要变多的安全感重要？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赵国强看着那道远去的年轻背影，又看了看桌上连碰都没被碰一下的国家队长期培养合同。
一张在田径场上威严了几十年的老脸，此刻黑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老头子纵横田径界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冷遇？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咬住李建国，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李建国！你带出来的这是个什么土匪苗子？！”
“油盐不进！连国家一队的编制都不买账？”
“他是不是对我们国家队有什么误会？啊？！”
面对大佬的雷霆之怒，李建国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缩脖子。
李建国慢慢放下手里那盏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杯。
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正试图挪动脚步、带着秘书往门外溜的王明辉。
他在心里哀嚎：
完蛋，经过王明辉刚才这么一恶心，陈知远这小子的合同PTSD算是彻底晚期了，以后想让他签个长约怕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
哀嚎归哀嚎，看着王明辉那张惨白的脸，李建国心里一横。
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老子做十五！
我踏马跟你爆了！
“赵总教，您消消气，这事儿……真不能怪那孩子。”
李建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七分委屈、三分沉痛，苦笑道：
“知远这孩子心思单纯，家境一般，心思全在怎么挣点奖金补贴家用上。”
“本来我带他过来，孩子对组织、对省队也是很有归属感的，结果呢……”
老李话音拉长，用一种极其讽刺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王明辉身上：
“结果刚才，知远一跑完10秒12回休息室，连屁股都没坐热，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咱们省局刚调来的、分管商务宣传的王明辉副局长。”
“就带着秘书，亲自拿着一份盖了大章的《商务独家托管协议》堵在门口了。”
“说什么孩子还小，外面的资本复杂，局里得替他‘把关前途’。”
“要把人家各大运动大厂可能给的几百万商务资金，统一纳入局里的青年基金集中管理、独家托管。”
李建国砸了砸嘴，脸上的冷笑再也藏不住：
“孩子高二年纪是不大，但他又不傻。”
“一赛后刚拿了荣誉，体制里的人不想着怎么给他提供后勤和营养。”
“倒先急着要把他的钱袋子和商业价值收走，大局观一套一套的。”
“您说，换作是您，您还敢跟体制签长期绑定的合同吗？”
“他没把您那份国家队合同也当成来抢他钱包的，都算他心理素质好了！”
轰！！！
李建国这几句下来，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赵国强是什么地位？那是在总局都能说得上话的老资格。
他哪里听不懂这里面的猫腻和勾当！
十七岁的亚洲级短跑神迹诞生，地方上的官僚不想着怎么保护天才。
反倒是在终点线后面算计着怎么把人家的商业价值吞进自己的政绩口袋里！
结果生生把一个绝世天才逼成了什么样了？连国家队的合同都不放心了！
王明辉此刻脸色惨白，脑门都开始冒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省队教练。
居然敢在在国家队总教面前，如此粗暴且毫无顾忌地掀了他的底裤！
“赵总教，您听我解释，局里出面也是符合流程的合规统筹，这也是为了运动员的长远发展……”
王明辉嘴唇哆嗦着，做最后的挣扎。
“合规统筹？统筹到把一个能跑10秒12的未来奥运苗子，给老子生生吓跑了？连国家一队正式编制都不要了？”
赵国强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茶几上的杯子轰然碎裂！
老头子指着王明辉的鼻子，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休息室的屋顶掀翻：
“商务托管？你王明辉胃口够大的啊！”
“比赛刚结束，人还没恢复，你们先想着怎么管商务？”
“这是保护运动员，还是先惦记运动员？”
赵国强怒极反笑，一把扯过桌上的国家队合同塞回包里，眼神冰冷彻骨：
“今天这事，我赵国强逐字逐句，一字不漏地直接上报田管中心和总局党组！”
“我倒要看看，你川南省局的这位副局长，有多大的大局观，敢断了中国短跑未来的路！”
说完，老头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防盗门被砸得轰然巨响。
休息室里，只剩下面如死灰的王明辉，和在原地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秘书。
而李建国则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热气，妈的，真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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