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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皱了皱眉,刚才铃铛响,现在她又来敲门……回过神后,陆远将大樟木箱子快速推进炕上的矮柜中。
“咋了?”
门开了一条缝。
顾清婉没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淡黄色的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大红花和“上海“两个字。
这种盒子,陆远认得。
那是城里人家常用来装点心,装饼干的,谁家要是有一个,那是体面。
这是?
陆远还在愣神时,顾清婉将盒子打开,声音带着些怯意,无比软糯好听:
“远……远哥……”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城里都快买不到了,你尝尝……”
顾清婉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奶油香、芝麻香和猪油香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油纸,油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桃酥。
不是供销社那种碎成渣,干得像石头的次品。
这桃酥个个金黄,圆滚滚的,面上洒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芝麻。
最要命的是,每一块上面都厚厚地结着一层猪油霜,那是好油脂的证明。
这是一个连猪油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一盒子桃酥的价值简直没边儿了。
中间是两个圆形的马口铁罐头,上面印着“梅林牌”字样。
右边,是蓝白包装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种嚼起来粘牙的高粱饴。
别的不说,就说这大白兔奶糖,是绝绝对对的硬通货。
农村只有那种用糖精做的硬糖,大白兔这种能嚼出奶味的糖是顶级享受。
走后门、办事,送两包大白兔奶糖比送什么都管用。
看到这些个玩意儿,陆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陆远真是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在穿越前的地球上,被人嫌弃太油太甜,午餐肉更是狗都不吃。
但是在这个每日不是咸菜加地瓜,就是地瓜加咸菜,还吃不饱,老百姓肚子里没半点儿油水的年头。
这些东西真是太馋人了。
陆远有些懵地望着顾清婉,还不等开口说什么,顾清婉便要将这铁盒子塞到陆远怀里。
瞅着这模样,是要全送给陆远。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忙一只手挡住铁盒子,推了回去道:
“你爹娘给你备着的,你就好好收着,村里不比城里,要啥没啥。”
“别这么大方,一块桃酥能在村里换不少东西。”
说罢,陆远便直接掠过愣神的顾清婉,朝着西间走去道:
“你那屋还有不少我的东西,我拿出来。”
顾清婉不是邪祟!
自从穿越来三年,陆远虽不算是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每日用尽所有时间学习系统给的书籍。
再加上系统时不时给的奖励,陆远自觉就算是龙虎山,茅山那些坐坛的老道,估计也就跟他半斤八两。
所以,顾清婉肯定不是邪祟,陆远百分百确定。
那现在陆远就是怀疑……
这顾清婉是不是来的时候,从哪儿带了不干净的东西……
进了西间,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有炕上放着顾清婉来时打开的那红漆箱子。
陆远扫了一眼,里面就是些换洗衣服啥的,倒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远皱着眉头在西间转了一圈儿,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陆远琢磨着……
难不成是自己的驱魔铃坏了?
陆远确实没从顾清婉身上,还有她带的东西上发现什么问题……
最终,陆远也不好在这西间多待,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
把自己巡山要用的大竹篓,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掉了漆的铝制军用水壶啥的一股脑拿了出来。
顾清婉依旧站在正间这里,捧着那铁盒子,想要劝陆远收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瞅着顾清婉这样,陆远咧嘴笑了笑:
“你别怕,也不用讨好我,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刚才也知道了,我家里就我一个,也没啥规矩,你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陆远的话,让顾清婉怔在原地有些愣神。
这么些年来,旁人知道顾清婉的出身,不搭理不给白眼都算是好的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顾清婉说都是革命同志。
而还不等顾清婉多想,陆远便又领着顾清婉来到院子。
陆远随手往东边一指:
“喏,那是供销社。”
顾清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边有几间灰砖房,门口挂着红旗。
“买啥都得要票,没钱没票子别去。”
陆远又往西边一努嘴:
“那是大队部,以后开会、听训就在那儿。”
“你成分不好,去了少说话,多低头。”
顾清婉赶紧乖巧地点头:
“记住了,远哥。”
陆远又指了指院子的西南角:
“那是茅房,没门,以后咱俩谁进去前外面搁把锄头,省的闹误会。”
随后陆远回头望着站在正间门口,认真听自己讲话的顾清婉又道:
“吃水去村口老井,自己去挑。”
说完,陆远看着顾清婉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停顿了半秒,又道:
“挑不动就等我有空。”
陆远的话说完,捧着小铁盒的顾清婉美目中满满都是感激,连连点头应声道:
“谢谢远哥~”
噫~
这小动静,还真怪勾人哩~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就是陆远在收拾东西,将原本放在西间的杂货都收拾出来。
等一切忙活完,也是晚上六点了。
两人的晚饭则是简简单单的棒子面制成的小饼,还有咸菜。
再加上一罐顾清婉带的午餐肉。
本来陆远说不要不要,让顾清婉留着。
这些东西肯定是顾清婉的爹娘给顾清婉准备用来扛事儿的,用来让顾清婉少受罪的。
毕竟这成分不好,现在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陆远怎么好意思吃?
结果倒是没想到,这顾清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办起事儿来却是利索。
陆远话还没说完呢,顾清婉就拿着菜刀给那铁皮罐头上来了两刀。
小姑娘还挺倔,说啥都得让陆远吃。
途中,陆远也随口问了两句,没细问,只是知道顾清婉是从省城来的。
她今年十九岁,就比陆远小一岁。
尽管聊得不多,但陆远对顾清婉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一点儿也不骄矜,没有什么省城来的大小姐脾气。
特别是陆远以为顾清婉吃不下去这里的棒子面饼子,毕竟这玩意儿陆远刚开始时都吃不惯。
这棒子面是那种掺了棒芯的。
也就是老玉米粒加玉米的棒子芯一起磨出来的。
吃起来像掺了木屑不说,关键咽的时候还喇嗓子。
陆远刚穿来的时候,饿了三天,实在没招了才吃下去。
这顾清婉刚才只是皱了皱好看的黛眉,却硬是没吭声,把那口难咽的饼子囫囵吞了下去。
当然……
也可能是之前在家里就被整过,习惯了……
“你晚上睡觉插好门,我明儿个早上回来。”
吃过饭的陆远,背上那个破大竹篓,挂上铁哨子,提起那个沉重的嘎斯灯。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收拾碗筷的顾清婉,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又乖巧。
顾清婉连忙放下碗,站在屋檐下,无比乖巧地点头。
陆远也不再多说,把那个红塑料皮的护林员证揣进怀里,最后拿起那把磨得雪亮的砍山刀,推开了院门。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陆远刚迈出门槛,还没想好今晚从哪条路进山,旁边柴垛后猛地窜出一个小黑胖子,差点撞他怀里。
“陆哥儿!!”
不等陆远说话,这小黑胖子便气喘吁吁地抓住陆远的胳膊,低声着急道:
“杏花婶子家出事儿了!”
“老邪性了,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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