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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哮天犬前一瞬还在二郎神脚边,下一瞬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声钻进了山林深处。
它去得太快,快得连风都像是慢了半拍。
只有那一道掠过夜空的黑影,和它身上偶尔闪起的金色神纹,还残留在陆远眼里。
陆远还没回过神来,山林那头忽然就炸出一阵急促的草木乱响。
紧接着,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
哮天犬回来了。
它回来的时候,嘴里竟然叼着一团黄影,正是刚才那只逃得比兔子还快的黄皮子。
那黄皮子被它咬得死死的,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尾巴也耷拉着。
方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不见了,活像一只被人从地里硬薅出来的鸡崽子。
哮天犬踏着云气奔到近前,赤红双眼冷冷一盯,嘴一松。
“啪嗒”一声。
那黄皮子就这么被它从半空里丢了下来,正正落在陆远面前的山石上,溅起一小撮灰土。
陆远下意识往后一退。
那黄皮子先是懵了,像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
黄皮子趴在地上,浑身黄毛都炸着,脑袋慢慢一抬,先看见了陆远,又顺着陆远的目光往上看。
这一看,黄皮子整只身子都僵住了。
天上,二郎神仍旧立在云端,金甲青袍,神光华贵,神目半垂,威严得叫人不敢直视。
那柄三尖两刃刀悬在侧旁,寒芒不动,像是天规本身。
而二郎神脚边,那哮天神犬正静静站着,通体黑得发亮,双眼赤红。
身上的金色神纹一明一灭,像活水里浮出来的金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性威压。
黄皮子看看天上的二郎神,又看看脚边的哮天犬,最后那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竟直直落到了陆远身上。
那眼神里头,先是震惊,接着是发懵,然后便全成了不敢置信。
不是……
啥玩意儿给自己逮回来的???
哮……哮天犬???
哈??
二郎显圣真君???
哮天犬??
啊??
不是……
这小子给这俩叫下来,就为了逮自己??
而陆远盯着那黄皮子,心里那股火气还没下去。
那黄皮子趴在石头上,四条小腿打着哆嗦,尾巴夹得死紧。
方才在坟坡子上装腔作势的时候,它那双小眼睛还贼亮贼亮的,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眼下倒好,浑身黄毛支棱着,一点儿嚣张劲儿都没了。
陆远也不再跟那黄皮子多费口舌,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先并后分。
拇指扣住中指根节,食指与中指竖直如剑,小指略收,掌心朝下轻轻一翻。
左手则顺势捏成一个半合之诀,护在胸前。
两手一前一后,分明是要起个镇邪杀煞的把式。
陆远这一掐诀,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劲儿,可落到此刻,却平白生出一股古旧森严的气象。
像是山野里压了多年的老规矩,被他一把从土里掀了出来。
陆远盯着地上的黄皮子,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从喉咙里压出来的雷:
“天罗地网,罩住邪光。”
“地火阴风,焚尽孽障。”
“一念不正,百祸自生。”
“一身妖骨,难避天衡。”
陆远完美演示了什么叫做人狠话不多。
起扎,掐诀,念法,一气呵成。
等陆远手上金光四起,马上就要弄死这黄皮子时,黄皮子这次回过神来。
吓得连连往后蹭,嗓子眼里发出一串尖细的呜咽:
“爷!!别介啊!!!”
“俺从没害人,真是罪不至死啊!!”
“爷!!您饶俺一命,俺给您当牛做马啊!!”
这黄皮子的话,当真是把陆远给气笑了。
“你从未害人??”
“你这畜生还真是张口就来。”
“这近的不说,就说前儿个我杏花婶子家,你做啥了?!”
“你当我不知道?”
但没成想,陆远这话刚一说完,这黄皮子立马尖声叫嚷,大呼冤枉道:
“俺只是撸走几只鸡,没害人嘞!!”
“最多就是临走前,在她炕边使了个小把式,吓唬吓唬她哩!”
“哪里害她了!”
“之所以折腾她,那还不是因为她先拿棍子撵俺咧!”
陆远:“???”
嘿!!
你别说……
这畜生还真是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的。
这一说,还真给陆远说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还没等说啥,一直在陆远身后的赵巧儿则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娇声道:
“那我呢!”
“我从未招你,从未害你!!”
这赵巧儿突然出声,也是让陆远回过神来,立即瞪着黄皮子道:
“对啊!”
“那她这事儿怎么算?!”
“刚才要不是我跑的快,追的紧,就差一点,她就要被你害死了!”
“还敢说你没害人?!”
而陆远说完后,这黄皮子便是一脸委屈巴巴道:
“那她现在不是也没事儿吗……”
“她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俺害啥了……”
陆远:“???”
你妈嘞!!
犟嘴是吧!!
玩这个是吧?
陆远也懒得跟这黄皮子掰扯这嘴皮子了,这畜生是真能说会道,一般人真说不过它。
而就在陆远要整死这黄皮子时,却见黄皮子吓得直叫唤道:
“再说,她咋没招俺哩!!”
“她当年差点儿整死俺哩!!”
哈?
这话一出,陆远一脸问号的回头望着赵巧儿。
一旁的小平头也是一脸问号的望着赵巧儿。
还有这么一件事儿?
而此时赵巧儿也懵了,先看了看黄皮子,又连忙看了看陆远。
随后,赵巧儿便是皱眉娇斥道:
“你别胡乱攀扯,我从未见过你,怎么可能差点整死你!”
结果赵巧儿的话刚一说完,这黄皮子当即便是梗着脖子道:
“咋没见过俺哩!”
“当年你爹埋这儿的时候,俺就在旁边看看光景,结果让你们的人瞅见了!”
“有人说俺晦气,不吉利,你让人撵俺,那人差点儿一铁锨给俺拍死!”
还有这事儿?
陆远一脸懵的望向赵巧儿,而赵巧儿也怔愣在原地,很明显她早就忘记这么久之前的事儿了。
而黄皮子也不管赵巧儿想不想得起来,立马转脸向陆远求饶。
黄皮子精着呢,它自然看得出来,自己今天能不能活,全看陆远。
“爷!陆爷!祖宗哎!”
黄皮子尖着嗓子哭喊,声音都抖成了筛子:
“您可千万别急着下手!”
“俺知道错了,俺真知道错了!”
它一边说,一边还把那张细长的黄脸往地上蹭。
蹭得满脸都是灰,活像真把自己当成一只会说话的土耗子。
“俺自从开窍以来,真没主动害过人!”
黄皮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都是别人先招俺咧,俺才记仇的咧!!”
陆远听得直皱眉,心里那股火却被它这一通哭嚎搅得一时没再往上顶。
黄皮子见他神色略有松动,立马趁热打铁,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爷爷诶,您就饶俺一回,俺给您当牛做马,俺啥都能干!”
“俺会看兔道,晓得山风往哪边走,晓得野鸡爱往哪片草窝里钻!”
“俺还能教您下套子,教您认新鲜脚印,教您怎么挑沟坎、选落点,保准您一进山就不空手!”
它越说越急,到后头甚至带上了几分献宝的意思。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身本事全抖搂出来,好换一条活路。
陆远听得是一脸懵。
嘿!!
还搁这儿拿哥们空军说事儿是吧!!
与此同时。
天上的二郎神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
陆远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二爷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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