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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林川和刘莉莉温存之际！日租界最边缘的一条死巷，巷尾那栋爬满枯藤的破旧二层小楼，像个沉默的幽灵，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墙皮早已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黑的砖体，所有窗户都用厚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在二楼留了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两道黑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走在后面的钱浩反手就关上了门，手指飞快地插上了三道门闩，又搬过旁边一个沉甸甸的木柜死死顶住，这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黑色头套，露出一张年轻而布满汗水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好……好险！刚哥，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被那些鬼子宪兵抓住了！”
赵刚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随手扔在墙角的一堆柴火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隐隐发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冰凉的井水，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因为紧张而发烫的身体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他的眉头却依然紧紧地锁着，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拉过旁边一条三条腿的板凳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沉沉地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墙角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钱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注意到赵刚的异常。
他认识赵刚已经三年了，从他加入地下党行动队的第一天起，赵刚就是他的队长。在他的印象里，赵刚永远是那个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无论遇到多么危险的情况，哪怕是被几十个鬼子围在巷子里，赵刚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刚哥，你怎么了？”钱浩走到赵刚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检查赵刚的身体。
赵刚抬起手，拦住了他。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钱浩，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钱浩，”赵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有点不对劲吗？”
钱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不就是暗杀失败了吗？林川那小子运气好，躲过了我们的子弹。虽然有点可惜，但我们也安全撤出来了，没什么损失啊。”
“不，不是运气好那么简单。”赵刚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整个过程。我们当时藏在拐角的阴影里，距离他们不过五米远，那个位置是整条巷子最隐蔽的地方，连一点月光都照不到。我们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提前发现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可就在我们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钟，他们两个竟然同时停住了脚步！那不是巧合，那是他们察觉到了危险！你想想，两个普通的商人夫妇，怎么可能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
钱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皱起眉头，开始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随着回忆一点点清晰，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钱浩喃喃地说道，“我当时瞄准的是林川的胸口，我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那么近的距离，绝对不可能打偏。可就在我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竟然猛地侧身一滚，动作快得像一只豹子，堪堪躲过了那两颗子弹。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绝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还有刘莉莉！”赵刚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注意到她了吗？她当时穿着一双至少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被林川一推，竟然顺势就一个后空翻，连一点踉跄都没有。而且她的左手第一时间就伸进了手包里，那个动作，绝对是在掏枪！一个整天在家绣花、逛百货公司、喝下午茶的富家太太，怎么可能会用枪？而且动作还那么熟练？”
钱浩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对啊！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光顾着逃跑，没来得及细想。那个刘莉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个风一吹就倒的花瓶，可刚才那反应速度，比我们队里很多女同志都要快！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赵刚的眼神越来越沉，“你想想，他们明明有武器，而且身手比我们还要好，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开枪反击？如果他们真的是汉奸，遇到我们暗杀，肯定会立刻开枪，甚至会大喊大叫，让宪兵来抓我们。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躲着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跑了。”
“还有宪兵队！”钱浩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刚才的枪声那么响，宪兵队的巡逻点离那条巷子不过两条街，按道理说最多三分钟就能赶到。可我们跑了足足五分钟，才听到后面传来宪兵的脚步声！而且……”
“而且宪兵还朝着西边追去了。”
赵刚立马附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林川和刘莉莉，明明看到我们往东边跑了，宪兵却朝着西边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两个在欺骗小鬼子士兵，在救我们。”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煤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显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钱浩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刚哥，你的意思是……林川和刘莉莉，他们是故意在帮我们？”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不是可能，是肯定。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如果他们真的是汉奸，巴不得我们被宪兵抓住千刀万剐，怎么可能故意指错方向帮我们逃脱？”
“那……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钱浩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全上海人唾骂的汉奸，竟然会帮助他们这些抗日锄奸队的人。
“只有一个解释。”赵刚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根本不是投靠日本人的汉奸。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抗日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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