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阎埠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的褶子仿佛一夜之间深了几分。他看着桌上那摔得只剩个底座的西凤酒瓶,颤巍巍地站起身:“解成,去,把你妈藏在床底下那包一直没舍得动过的龙井茶拿出来。这次……三大爷不跟你柱子哥算账了。老头子我亲自去一车间门口,当着全车间人的面,去给何总工赔个不是。”
阎埠贵的小算盘彻底碎了。他终于明白,在这红星厂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何雨柱手里的技术和部委的批文还在,任何小聪明和倚老卖老,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车间的生铁大门口,阎埠贵用那双干枯的老手死死攥着一包用牛皮纸裹着的龙井茶,脚底下像是灌了铅。
“让开,让开!看门就看门,别挡着特区的道!”
易中海拎着大扫帚,毫不客气地用竹篾子往阎埠贵的黑棉鞋上划拉。
以前他在大院里是威风凛凛的一爷,阎埠贵见了他得尊一声老易,可如今,易中海那双眼里只有一车间的清净,看谁都像企图破坏生产的贼。
阎埠贵被扫帚苗子逼得连退两步,老脸红了白,白了红,终于一咬牙,当着七八个刚要进车间的年轻工人的面,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脆亮的大耳光。
这动静,把易中海都弄得愣在了原地。
“老易,以前是我阎埠贵猪油蒙了心,整天拿着个破算盘算计柱子。今天我是专程来认错的!”阎埠贵扯着嗓子喊,生怕里面的何雨柱听不见。他扑到一车间那两寸厚的生铁门缝边,冲着里面大喊:“何总工!柱子!解成在材料库办事不牢靠,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您大人大量,看在大院邻居这么多年的份上,给解成留条活路吧!”
车间里,冷拔机床正发出沉闷的低鸣。
何雨柱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陶瓷滚珠硬度数据。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搁。
马华在旁边啐了一口:“师父,三大爷这是在门口使苦肉计呢,周围不少工人都瞅着。要不要我带保卫科的兄弟把他轰走?”
“轰走干什么?阎埠贵能把这张老脸扔在地上踩,说明他是真急了。”
何雨柱冷笑了一声,理了理领口,迈步走出调度室。
大门口,阎埠贵正准备抬手抽自己第二下,就瞧见何雨柱双手抄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那股子工程师特有的沉稳劲,压得阎埠贵自觉地把手放了下来,弓着腰把那包龙井茶递了上去。
“柱子,不,何总工。这是当年我托人从南方弄来的上好龙井,一直没舍得喝。您收下,解成在特区要是干得不好,您抽他、骂他都行,千万别把他开除啊。”
何雨柱没接那包茶,只是居高临下地瞅着阎埠贵那副卑躬屈膝的样。
“三大爷,茶您拿回去自个儿泡着吧。特区有特区的规矩,阎解成能留在材料库,不是因为他姓阎,是因为下个月部里要来清查航空钢丝的辅料暗账。”
何雨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让阎埠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阎解成,刘光天现在管着后勤和淬火,手里掐着出库的分量。阎解成要是能把每批钢料进出库的账目,跟刘光天手里的油池消耗对得严丝合缝,甚至能查出以往老账目上的亏空,这特区副主任的位置他就坐得稳。要是他连刘光天都盯不住,让人在账本上揪出了小辫子,到时候白秘书和许大茂是什么下场,阎解成就是什么下场。”
阎埠贵一听,冷汗瞬间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何雨柱这根本不是在原谅阎解成,这是在顺水推舟,利用阎解成和刘光天在大院里的旧怨,让他们两个在一车间里互相死盯着。一个是管账的,一个是实操的,只要两边一掐起来,整个特区的物资流向就会比清水还要干净。
“懂了,懂了!何总工您放心,解成回去了保证把眼睛瞪得像铜铃,谁要是敢多拿特区一颗螺丝钉,阎家第一个不答应!”阎埠贵连连点头,捧着那包龙井茶,像是得了圣旨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厂区。
中院。
西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秦淮茹正穿着一双满是破洞的旧胶鞋,吃力地挥舞着铁锹。那水沟里的泥浆子又黑又臭,只要一铁锹下去,污水就顺着裤腿往里灌,冻得她浑身直打摆子。
“快点干!磨蹭什么呢?下班前要是挖不完这十米,今晚谁也别想去食堂领窝头!”
刘光天挺着胸脯,胳膊上的红袖章格外扎眼。他手里拎着个保卫科配发的小哨子,正背着手在沟沿上来回巡视,只要秦淮茹的动作稍微慢一点,他的哨子就吹得震天响。
秦淮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恨得牙痒痒。以前在院里,刘光天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倒好,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专门挑着最脏最累的活折腾她。
“刘光天,你少在老娘面前抖威风。你爸刘海中在里面还指不定怎么受罪呢,你在这儿帮着傻柱当狗,也不怕戳脊梁骨!”秦淮茹实在是忍不住,把铁锹往泥里一插,尖着嗓子骂道。
“秦淮茹,你再提我爸一句试试?!”
刘光天脸色猛地一沉,一步跨到沟沿上,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大骂:
“我告诉你,刘海中那是自作自受!我刘光天现在是一车间的淬火骨干,我的红砖楼名额是凭真本事拿的!你在选煤组混日子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你要是挖不完这块地方,明天我就去保卫科打报告,把你贾家的政治觉悟再往下批两级,让棒梗在里面连高粱面糊糊都喝不上!”
棒梗这两个字,是秦淮茹死穴。
她攥着铁锹把手,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但在刘光天那蛮横的眼神下,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认命般地弯下腰,一铁锹一铁锹地把臭泥往沟外泼。
而在不远处的月亮门后,阎解成正躲在暗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光天的后脑勺。
他手里死死捏着何雨柱刚才通过阎埠贵传过来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刘光天,你现在狂得没边是吧?等明儿老子进了材料库,只要在你的出库钢料上做点手脚,我看你怎么在何雨柱面前交差!”阎解成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大步朝着一车间核账室的方向走去。
一车间的核账室里,几张拼起来的红松木桌上堆满了各组的领料单。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