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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与赵家解除婚约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遍了江宁城。说法都是如出一辙。
赵家感念苏哲在府尊大人面前跪求,愿以一身功劳救回赵老夫人的恩德,又觉得苏哲如今才气出众,顶着个赘婿的名头,又有赵家这样一个奸商岳家,终究于前程有碍。
赵老夫人深明大义,痛定思痛,主动退还庚帖、婚书和入赘文书,放还苏哲自由之身。
苏哲虽然不愿意辜负旧日恩情,但赵家执意如此,他也只能从命。
两家好聚好散,一别两宽,皆大欢喜。
这故事里,赵家成了识大体的人家;苏哲成了知恩图报的君子。
谁都没吃亏,也都落了好名声。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嘲笑赵家实在是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竟把这样到手的乘龙快婿给弄丢了,不过,这也算是他们哄抬粮价的报应!
赵家这几日,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府里小厮仆役出门,都不敢抬头,生怕被人笑话。
至于书院这边,自然是喜气洋洋一片。
“苏兄,听说赵家自惭形秽,和你解除了婚约,你如今已不是入赘之身,恢复自由,此事可当真吗?”周明远得悉消息后,一进学堂,便向着苏哲连声追问。
刘景明和书院其他学子也是满脸好奇的向苏哲望去。
可以说,如今的苏哲,除却赘婿这层身份之外,几乎已经是完美无缺的士林典范了。
倘若再不是赘婿,而且还是以这种平和的方式退婚,那就真要成完人了。
“赵老夫人深明大义,一再坚持,我也实在不好推辞,只能如此了!若日后有机会,再报赵家的恩情。”苏哲自然不会隐瞒,笑着点了点头。
“妙!大妙!”周明远听得这话,立刻抚掌大笑起来,然后便目光熠熠的看着苏哲,道:“苏兄,你如今再无拘束,日后我请你去勾栏,你可不许再推三阻四!还有,如此喜事,今晚难道你不得做东,请我们去霓裳楼坐坐,为你恭贺一番?”
刘景明也跟着笑道:“苏兄,正当如此!几日不听柳大家的琴声,我也是分外想念。只是若无苏兄带路,只怕难睹柳大家芳容,你可千万莫要推辞!”
周围其他学子们也纷纷向着苏哲恭贺连连。
只有孙乾这些过去与郑思齐交好之人,听得这话后,脸上有些失落。
这一退婚,他们日后连拿赘婿身份笑话苏哲的由头都没了。
“也好,那今夜我便在霓裳楼宴请诸位同窗。”苏哲看着周明远和刘景明那期冀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略一沉吟后,朗声道:“不过,却不是庆贺我苏哲退婚,而是今夜过后,咱们便再不去勾栏瓦舍,待到秋闱题名、一举得解后,再去同庆!如何?”
周明远立刻笑道:“妙!妙!妙!”
刘景明也是跟着点头称是。
其余人等,听得晚上有酒吃,还能见到柳大家,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苏兄,你如今既然退婚,可有再娶的想法?我家中有一妹妹,年方二八,生的月貌花容,最是乖巧不过。你若要娶,我家绝不要什么彩礼,十里红妆相送!”而在这时,周明远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急忙向苏哲问了一句,但话刚一出口,便一拍额头,患得患失道:“若能有你这个妹夫自然是好的,只可惜,你若做我妹夫,日后便不好再带你去勾栏瓦舍耍子!”
苏哲听着这话,忍俊不禁,刘景明也是拿手指着周明远,哈哈笑了起来。
“苏兄,舍妹正待字闺中,如今豆蔻年华,苏兄若愿意结亲,我家定也不要你的彩礼,也肯给一份厚厚的嫁妆!日后你若去勾栏瓦舍耍子,我也绝不拦阻,舍妹要敢说三道四,我便先骂她个狗血淋头!”
“苏兄,我家也有名知书达礼的妹妹,正在寻人家婚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兄,你莫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你看他们的模样,便可知道他们家中妹妹定是那无盐丑女模样,你看看我,我家家姊才是真国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是娴雅不过。”
“……”
只是,周明远这一开头,旁边便立刻有不少学生眼睛一亮,争先恐后的向苏哲道。
“只可惜我家中只有两个兄弟,若是有妹妹的话,也一定引她们见过苏兄!”便是连平日里最是方正不过的孟运然也是笑着喟叹了几声。
一个个那争先恐后的模样,像是恨不能将苏哲绑去他们家中做婿。
但这并不奇怪。
他们作为书院学子,早已是将苏哲这位江宁第一才子平日里的情形看在眼里。
才思敏捷、府尊赏识、手面阔绰、颇有经世致用之能。
这样的人,日后必有个锦绣前程。
更难得的是,苏哲只有孤苦一人,没什么亲戚。
谁不想能有个这样的好姐夫好妹夫,以便日后被提携一二?
“多谢诸位美意,秋闱将近,苏某无心其他,这些事情,还是日后再说。”苏哲听着这一声一句,也是哭笑不得,向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见苏哲没什么兴趣,只能喟然长叹几声,有些失落。
这时候,顾文渊也走了进来,学堂内气氛立刻一肃。
顾文渊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在苏哲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便开始授课,讲授律赋策论一道的应对之法。
苏哲听得认真,自然是勾勾画画,记了些重点。
不多时,便到了正午散馆时分。
顾文渊出门前,扫了苏哲一眼,轻轻咳嗽一声。
苏哲哪里能不知道,老夫子应该是对退婚的事情有话要说,正好,他也想要见顾清音一面,便向周明远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着顾文渊走出了学堂,去了小书斋。
顾文渊到了书斋后,见周遭无人,便看着苏哲,正色询问道:“此番赵家退婚之事,可也是你算计之功?”
他思来想去,也觉得刘秉正擒拿赵老夫人之事实在蹊跷,赵家退婚之事,也是匪夷所思。
毕竟,赵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倘若当真深明大义的话,当初又岂会三番五次谋求夺取苏哲的制冰方子。
再者说,苏哲而今名声正盛,赵家应该竭尽所能保住这门亲事才对,岂会轻易退婚?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而他这位学生又最擅算计,他自然便心中生疑。
苏哲不愿在老夫子面前说谎,坦然道:“启禀先生,的确是我算计之功。不过,我也是顺势而为,若赵家不抬高粮价,我也不会有这等机会。不过,学生自问,也不算愧对赵家,银钱都已交讫,赵老夫人也营救了。至于当初赵家替我解危安葬先父的恩情,若日后赵家落难,学生也会出手救助一次。”
“果然是你一手算计。”顾文渊听着这话,目光复杂的看着苏哲,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苏哲机敏过人、脱离苦海,还是还忧心苏哲的心机太过深沉,半晌后,长叹一声,摆摆手道:“无论如何,你没了赘婿之名的拖累,也算是一件好事,日后便安心准备秋闱吧!但需记得,日后行事不可算计过甚!”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苏哲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顾文渊看着苏哲的背影,目光闪烁。
他只觉得,眼前的苏哲便像是一头乳虎,虽还未崭露头角,可已满身是力,而且更是长了一副豺的精巧心肝。
谁若与他为敌,或是阻拦他的事情,必定追悔莫及。
而这般的人,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既然为师,那么,便得想办法给这猛虎带上一副笼嘴。
日后若这猛虎想要咬人时,一旦张嘴,便会想到他这位先生在看着,会有所约束。
……
而在这时,苏哲走出小书斋时,便看到顾清音正站在一丛竹影下,紧张期冀的向小书斋方向看去。
竹影下的她,一身淡青色衫裙,发间簪着一支青玉小簪,清清淡淡,却衬得愈发眉眼如画。
一看到苏哲,顾清音的脸上立刻便漾起一抹灿烂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似水柔情。
退婚的事情,一早便被出去采买的小蝶听到了,东西也没顾上买,便欢天喜地的回来说给了她听。
她着实没想到,苏哲竟然能这么快便做成了此事,给了她一个干干净净、自由之身的苏哲。
日后,便是传出去什么,也无人敢说她顾清音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这一上午,她都魂不守舍,只等着见到苏哲,要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
苏哲见她这模样,心中欢喜无比,见周遭无人,便昂首阔步,向着顾清音快步走去,要讨个嘴子吃吃,再看看能不能活捉个小鸽子。
顾清音看着大步流星向她走来的那个少年。
一时间,眉眼如月,眼底满是细碎的光。
只觉得,这少年不似是在向她走来。
而是,要走进她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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