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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落马被废,本就在宜修的算计之内。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愚钝鲁莽的齐妃,真能一举毒倒章佳氏。
此番借刀杀人,不过是想借毒糕之事废去齐妃位份,再顺势接手弘时的抚养权,将年岁最长的皇子握在自己手中,稳固中宫根基。
可谁也没料到,最后偏生出了变数。
皇上不仅未曾重罚处死齐妃,甚至网开一面,仅仅将其降为贵人、终身禁足。
最让宜修呕血的是,费尽周折搅出一场宫中风波,最后弘时的抚养权,竟落到了章佳氏手里。
“哐当”一声脆响,案上一套精致官窑茶盏,再度被她狠狠扫落在地。
殿内死寂沉沉,无人敢出声。
剪秋立在一旁,看着主子眼底濒临疯魔的样子,万般焦虑却无从开口。
她想劝主子,不如退一步吧。
哪怕来日皇贵妃盛宠不衰、养子登基,做了圣母皇太后,主子身为原配中宫,依旧是母后皇太后,名份在上、位份压人,终究稳压一头,稳坐不败之地。
可主子早已深陷执念,屡战屡败,却半点不肯收手。
一次次布局落空,非但不知收敛避险,反倒愈发急躁。
这般步步铤而走险,不知韬晦隐忍,长此以往,迟早会引火烧身。
可连太后几番敲打规劝,都压不住皇后,她区区一个奴婢,又能劝得住什么?
另一边,三阿哥弘时听闻额娘被贬为贵人终身禁足长春宫的消息,瞬间慌了神,顾不得礼数,一路急冲冲跑到养心殿跪地求情。
他泪眼婆娑,一遍遍恳请皇上宽恕额娘,话还没说完,就惹恼了胤禛。
盛怒之下的胤禛随手拿起案上堆积的奏折,朝着弘时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砸完之后,胤禛还勒令他将所有奏折捡起来规整叠好。
弘时不敢辩驳,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拾,认认真真将奏折码放整齐。
可即便如此,胤禛看着他怯懦愚钝,遇事只会求情的模样,依旧满心不耐,皱眉冷喝:“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弘时被吼得身子一颤,只能蔫头耷脑,垂着脑袋退出养心殿。
刚走出殿门没几步,早已得了皇上暗示的苏培盛,快步上前将他拦下。
苏培盛斟酌字句,将今日长春宫栗子糕一事,李贵人蓄意谋害皇贵妃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知了弘时。
弘时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劈,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猛地抱住脑袋,神色近乎崩溃:“额娘为什么要这样……荣娘娘一直待我那么好,从未苛待过半分,她为什么要去害荣娘娘啊……”
他年岁渐长,心里其实什么都懂。
他清楚额娘想替他争储位、夺江山,想让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资质。
论聪慧沉稳,他不及弘历。
论通透讨喜,他不及弘昼。
读书课业向来吃力,处事笨拙木讷,皇阿玛眼底的失望,他次次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认清了现实,从未痴心妄想觊觎大位。
他心里的期许很简单,只求日后能安稳度日,能拼尽全力和四弟、五弟打好兄弟情分。
将来若是有幸,能像十三皇叔一般,得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即便差一点,也能如其他王爷一般,闲散度日、衣食无忧,安稳一生便足矣。
可他万万没想到,额娘竟为了这个他根本摸不到的储位,铤而走险,犯下谋害皇贵妃的大错。
这下一切都毁了。
四弟、五弟定然会因此厌弃他。
额娘被终身禁足,往后深宫孤寂,再无出头之日,日日煎熬。
偌大皇宫,他一瞬间茫然无措,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满心焦灼慌乱,像一只无头苍蝇,失了所有方向。
慌乱迷茫间,他下意识一头撞进了弘昼的院落。
他知道,经此一事,五弟或许也会怨他厌他。
可此时此刻,偌大紫禁城,他唯一敢亲近能信任的,就只剩弘昼了。
弘昼听完三哥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哭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劝慰:“三哥,你别急。我额娘既然为李娘娘求情,就说明额娘心里并不全然厌弃怪罪。禁足只是受苦待遇,性命无忧,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抬眼看向满眼慌乱的弘时,继续缓缓说道:“如今皇阿玛将你交由额娘教养,于你而言,是最好的机会。我额娘素来偏爱心性赤诚、懂得感恩之人,三哥心性纯良,从无歪心思,正是额娘最喜欢的模样。”
“你往后安心待在额娘跟前,真心孝敬、勤勉听话,好好做事、好好读书。
只要你持之以恒,让额娘念着你的赤诚乖巧,来日说不定会心软,主动求皇阿玛开恩,解除李娘娘的禁足。”
本已崩溃慌乱的三阿哥,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他用力点头,牢牢记下这番话。
原来如此。
只要他真心孝敬荣娘娘、好好听话懂事,额娘就还有机会。
弘时心中巨石落地,郑重谢过弘昼,重整心绪,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忽悠走了三哥后,弘昼收回目光,慢悠悠坐回书桌前,继续翻看课业。
其实,方才的话,算不上全然忽悠。
近一年朝夕相处,他看得清楚。
额娘待他最是偏爱,对沉稳优秀的四哥,却多是客气周全,少了几分真心亲近。
他也能从额娘提起皇阿玛和十三叔时,不同的语气中感觉出,额娘应是更加亲近十三叔。
所以他确定,额娘应是喜欢坦荡赤诚之人。
三哥愚钝安分、心性简单,从不耍阴私诡计,确实合额娘的脾性。
至于额娘日后会不会心软,真的出手解禁李贵人,那他就不清楚了。
前路如何,终究要看三哥自己的造化与心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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