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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法王斗天师还未开打。这厢黑三太奶战野猪已经是箭在弦上。
黑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月光里:“巴克山出来吧,你那味大老远我就闻出来了。”
野猪萨满巴克山一步一步,从城墙阴影处走出来:“你那身老太太味比我也强不到哪去。”
两人停住脚步对峙同一刻,钟老道和灰仙姚万仓也从远处下来。
巴克山看到赶过来的两人毫不在乎,反而讥讽道:“闾山钟老道,灰耗子。看来南北十三玄门都跟发匪混了。”
“姚万仓。”钟老道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去找其他人,这里交给我们。”
“不用我帮忙?”
“快去找,阵眼被破打赢也没用。”
姚万仓点点头,一跺脚,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肩上的灰鼠吱吱两声,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灰影开始向钟山堡四周散开。
他的鼠群能在半炷香内把整座钟山堡翻个底朝天。不管藏了几个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偷阵眼。
“黑三奶奶。”巴克山开口,口音瓮声瓮气,“盛京太清宫里,享了两百多年的香火。我大清待你不薄,你不该来。”
黑老太太抬眼看他,并未直接回答问题,目光在遗甲上停了一瞬:“这副甲,是老罕王传下来的吧。”
“太祖白手起家仅凭十三副甲七大恨,这副是头甲。”
巴克山用拳头锤了锤胸甲,“当年萨尔浒,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就是穿的这副甲。”
黑老太太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大明朝封了老罕王三十五年的官。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七大恨兵败萨尔浒。兴亡更替大势所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拿香火说事,二百多年差不多了。”
巴克山咧嘴一笑:“好好的香火不要,今日过后就怕你铁刹山的道场都不保。”
黑老太太没搭话。她从后腰取出别着的文王鼓,握在左手掌心,右手将拐杖举起当做鼓锤。然后开口唱请神调,苍老的声音在城墙下回荡: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踩地,头顶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左手文王鼓,右手赶将鞭。赶山山得动,赶河河得干。九顶三关铁刹山——”
身后九尾黑狐法相应声膨胀,九条尾巴像九道黑火缓缓舒展。
两人是旧相识,钟老道插不上话,索性也懒得废话。将三清铃高举,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捏诀,脚踏罡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多一道浅痕。他念的是闾山派的请师咒,语速极快:
“天灵灵,地灵灵,一请祖师下法坛,二请天兵降凡间,三请地煞出幽冥。宝剑出鞘斩妖邪,神铃三响定乾坤——”
桃木剑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金光。那不是木头的颜色,是闾山法脉加持过的斩邪光。
“我今天倒要看看洪杨逆匪的破船,到底有几根钉。”
巴克山他抬起拳头锤了锤胸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身后的野猪虚影仰头嘶鸣,四蹄刨地。
他疯狂起舞,腰间的大串铜铃随之哗哗作响。
他仰头吼了一声,唱起了古老的萨满请神调。那调子苍凉而暴烈,像长白山的北风刮过黑松林,每一个字都带着野猪的獠牙和松脂的腥气——
“乌勒吉音恩都里——乌勒吉音恩都里——
白山黑水之王,大兴安岭的神!
你的獠牙凿穿山脊,你的鬃毛就是黑松林,
你的四蹄踏碎冰河,你的怒吼震落星辰!
今日借你獠牙一用,撞穿眼前这座山!”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仰天长啸。
身后野猪虚影与他合一,甲胄上的萨满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一层黑色鬃毛从甲缝中钻出,眉骨前突,犬齿外翻。整个人伏低,双手撑地,像一头真正的野猪。
第一轮冲锋,直奔黑老太太。
黑老太太双手结印,身后现出九条黑色狐尾,三条狐尾同时绞向巴克山的左肩。
钟老道从侧面踏罡步上前,桃木剑凌空一劈,一道金色剑光斩在巴克山的右臂甲上。
“铛——”
剑光碎裂,甲面上只留了一道白痕。巴克山连晃都没晃一下。
“九尾缠身——起!”
黑老太太另外六条狐尾。绞住了巴克山的腰腿,终于将他的冲锋减了三分速度。
钟老道趁机绕到巴克山身后,左手摇铃——三清铃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那是专门破煞的镇魂音。
巴克山的野猪虚影被铃声震得微微一滞,但只滞了一息。虚影又凝随即反手一掌,正拍在钟老道胸口。
钟老道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城墙上,口鼻同时喷出血来。他撑着桃木剑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臂已经使不上力——肩胛骨裂了。
“老道!没事吧?”黑老太太喊了一声。
巴克山抓住这个间隙,猛地挣开了缠在腰上的两条狐尾。黑老太太闷哼一声,嘴角渗血。九尾黑狐法相散了又凝,终于稳住了。
“不愧是野猪皮。真硬。”黑老太太的声音虽然好像浑不在意,但是明显听得到腔调发抖。
第四条狐尾绞上去时,巴克山已经冲到了她身前五尺处。野猪獠牙顶向她的肋下。黑老太太侧身避过要害,但獠牙还是划开了她的左臂,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钟老道咬着牙,用桃木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知道不来点邪的不行了。
那副遗甲加上野猪皮——九尾狐火烧不穿,桃木剑斩不进,三清铃镇不住。
十三遗甲经过历代萨满加持,里面有努尔哈赤的血誓。要想碎甲,得先破它的血誓。
黑狗血。闾山法里最烈的破煞之物。满人又忌食狗肉,萨满更是如此。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里面是黑狗血。巴克山正被黑老太太的狐尾缠住腰腹,钟老道趁这个间隙将整葫芦黑狗血泼了出去。
黑血淋在遗甲的萨满符文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甲面上的符文一阵闪烁,像被浇了水的炭火,一道接一道地暗淡下去。血誓,被污。
但甲下的野猪皮还在。那层粗硬的黑色鬃毛从甲缝中钻出来,覆盖了巴克山的全身,像一层天生的铠甲。黑狗血能破血誓,却伤不了野猪皮分毫。
钟老道将葫芦挂起,喘着粗气靠在城墙上。光黑狗血不够——破的了甲上的血誓,破不了野猪皮。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见一片黑压压被惊起的鸦群,眼睛猛地一亮。
“钟老道,你他妈跑啥。”
“我跑个屁,你拖他一刻!我马上就回来。”钟老道喊了一声,提着桃木剑就往树林中踉跄跑去。
城墙下,黑老太太一个人在扛。巴克山又发动了两次冲锋。
连续几次,她被撞得七荤八素,连九尾黑狐的法相已经残缺不全,像一个被撕烂了的黑色旗帜。
她的左手的鼓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根龙头拐杖抵挡。
巴克山正要又一次发动冲锋,忽然全身一震。
一股危险的味道从钟老道方向飘过来。他转过头,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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