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我是什么人?”陆悠重复着这个问题,露出笑容。
他负手而立,白发在微风中飘舞,灰扑扑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的老槐树叶子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簌簌落下,但都无法触碰到他,而是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影响,滑落侧面。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的目光从王霭脸上掠过,落在对方身后龙虎山的峰峦楼阁处,声音平淡如水。
众所周知,普通人的意思是,普天之下,通天之人。
不过他在这个世界里,还真能称得上是通天之人,毕竟除开那位天通道人,恐怕只有无根生能勉强看懂陆悠的境界。
王霭的瞳孔微微收缩,气笑了。
竟然敢耍俺。
这就是你的答案?
“哼,过多的谦逊就是虚伪,你以为你是老天师吗。”
能够说自己是凡夫俗子的,也就是老天师张之维,全性掌门无根生,兴许再往前还有三一门的门主还能勉强凑凑。
至于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放屁,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隐世高人!
因为他自己就是高人!
王霭苍老的脸部肌肉蠕动,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惊悸,转身对两个门客摆了摆手。
“把王崇带下去,把他送到医院,这里不用你们管了。”
两个门客如蒙大赦,连忙架起伤痕累累,仍然昏迷不醒的王崇,快步离开。
王霭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眯起,寒光凌冽,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陆悠。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拐杖就在掌心快速旋转,随即木质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真容,一支通体墨金色的毛笔。
笔杆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蜿蜒如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色光泽。笔尖是雪白色的,应该是某种昂贵的动物毛发。
王霭握着这支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跟方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丑陋老人,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绝世强者,堂堂十佬。
吾虽年迈,箭矢犹锋!
风星潼站在不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很担心王霭会用什么阴毒的招数,担心那位老先生因此吃亏。
但与此同时,他又莫名地觉得安心。
这位老先生的实力,说不定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有感觉吗?
“父亲……”
他低声说,看向风正豪 。
风正豪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峙的中央,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流光,他眼界可要比儿子高得多。
王霭是十佬,也是王家的话事人,更是异人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但此刻,当王霭握笔的那一刻,风正豪却有种感觉,这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甚至对方就站在那里,什么防备都没做,没有结印,没有画符,没有念咒,甚至连炁的波动都没有。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道袍的衣角已经停止飘动,整个人像是一棵苍松扎根土地,平静自然,稳如泰山。
风正豪见过这种姿态。
在老天师张之维身上见过。
这个人,跟老天师的境界,何等相似!
他的眸光落在王霭身上,眼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悯。
王霭握着墨金毛笔,指节发白。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出手。
从陆悠刚才那一手来看,单指能击溃下品崇,并碾碎画中世界……
这个老道士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他根本就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几成力。
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是极其危险的。
但他怎么能退呢。
这里是龙虎山罗天大醮,异人云集,各门各派都在看着。
他王家是异人界四大家族之一,是异人界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道士给吓退,那王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而且,那些被王家压了足足几十年的对手会怎么想?那些表面恭顺暗地里等着看笑话的同盟会怎么想?
今天他往后退了,明天就会有人踩到王家的头上来。
以前都是王家欺负别人,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王家就会成为别人欺负的对象。
角色说不定就要互换。
王霭咬着牙,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决绝。
“老东西,你欺人太甚。”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老树皮在摩擦。
“今天,不管你到底是谁,不管你的来头有多大,我王霭都要让你知道,我王家不是好欺负的。”
他提起毛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笔尖落处,空气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然后,王霭整个人都消失了。
就像一滴墨落进广阔的海洋里,融入空气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风星潼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陆悠的身后,空气忽然扭曲,一支墨金色的毛笔从虚空中探出,王霭从迅速拉近与陆悠的距离。
然而在靠近到十步之远的时候,他却满脸愕然,火速融化消失。
不能离得太近!
离得越近,他心里的死亡危机感就越强,这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放弃背刺的思路,重新拉开距离,笔尖在空中飞速舞动,留下道道彩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不是静止的,反而像有生命似的在空气中迅速生长、交织、汇聚。
红的、蓝的、赤的、橙的,各种颜色的线条在短短两秒内编织成了一幅巨大的竖起的画卷。
画卷里,无数士兵正在整齐有序的列阵,面容肃杀,骑兵持矛,盾兵举盾,弓兵搭箭,阵列森严,旌旗招展。
“神涂·千军万马。”
这些士卒的气息个个强悍,皆是异人!
话音落下,那些士兵就带着马踏山河般的气势从画卷中奔袭而出。
全都是由炁凝聚而成的实体。
三十名骑兵率先骑着高头大马冲出,铠甲伤痕累累,手持斩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雷鸣的轰响。
盾兵紧随其后,盾牌如山,步伐整齐,每踏一步,地面就微微一颤。
整个空地都在震动。
老槐树的叶子在震动中疯狂簌簌落下,被马蹄踏成碎末。
风星潼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风正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
“两位,龙虎山上禁止擅动刀兵!”
荣山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来,脸色很是难看,他刚刚从老天师那边回来。
老天师让他制止流血事件。
但是,王霭现在可是大出真火了,根本就不理他。
所以这局面,荣山根本插不上手。
只能寄希望于师父早点过来。
陆悠对荣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他看着这些从画卷中冲出的士兵,眼神里闪过赞许。
“神涂,确实很点意思。”
这种将炁具象化的技术,涉及到了某种深奥的东西,创造。
从无到有的创造。
神涂也有八奇技这种特质。
陆悠果断决定,把神涂也作为之后赔偿的一部分。
“可惜。”
他抬起右手,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缕赤红色的光芒。
“靠数量堆叠,对我没用。”
那缕红光在他指尖跳跃,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光芒越来越亮,从赤红变成橙黄,从橙黄变成刺目的白金色。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