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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号擂台的第二场半决赛,陈岩对赵敬之。姜宁站在观战席最前排,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发凉。她刚刚赢下许怀安不到半个时辰,衣襟上的汗还没干透,阮小满递来的竹筒在她手里攥着,一口都没喝。她看着陈岩走上擂台,赭红色阵峰弟子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这个在剑冢里抱着破罗盘发抖的少年,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他腰间挂着一只新的罗盘,盘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比之前那个碎了半边的高级不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泽。
赵敬之从擂台另一侧走上来,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扇收在手中。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观战席的姜宁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收回,朝陈岩拱手行礼,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比试开始。”郑元修挥手。
陈岩率先出手。他双手捧起罗盘,十指如飞在盘面上点过十二个节点,一道道淡金色的阵纹从罗盘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朝赵敬之罩去。这是阵峰的金锁阵,专困剑修,以十二道灵力锁链缠住对手的四肢和躯干,一旦被锁住,短时间内很难挣脱。
赵敬之甚至没有拔剑。他将折扇往空中一抛,扇面展开,上面的空谷幽兰在灵力灌注下绽放出刺目的白光。扇面在空中旋转化作一道白色光幕,金锁阵撞上光幕,十二道阵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扭曲了方向,竟然反朝陈岩自己罩了回去。
“反阵术。”姜宁身旁一个阵峰弟子倒抽一口凉气,“大师兄什么时候学了反阵?”
姜宁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收紧。反阵术是阵法中极为偏门的一类,需要对对手的阵纹结构了如指掌才能反制。赵敬之在禁足的三个月里显然做了不少功课,他把第三组每一个对手的招数都研究透了。金锁阵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灵力的运转方向,他闭着眼睛都能反推回去。
陈岩面色不变,右手在罗盘边缘猛地一拍,反罩回来的阵纹在他身前自行消散。他的左手同时在盘面上画了一道弧线,脚下青石地面上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光圈迅速扩散至整个擂台,将赵敬之也圈了进去。这是阵峰的地载阵,在阵中布阵者的灵力恢复速度加倍,而对手的移动会变得迟缓,脚下的空气会变得像在水中行走一样黏稠。
赵敬之终于拔剑了。他的剑很细,剑身银白,剑柄上镶着一颗青色的灵石。细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地载阵的光圈劈开一道缺口,他欺身而上,细剑化作漫天剑雨,朝陈岩笼罩而下。
接下来的十招,姜宁看得目不转睛。陈岩竟然在和一个剑修贴身缠斗。他的罗盘边缘镶了一圈细密的金属齿,转动起来就是一面微型的盾牌,每挡一剑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步法不如谢不逾轻灵,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地载阵没有被劈碎的光圈节点上,借助阵法的余力稳住下盘。赵敬之的剑快得几乎看不清,剑光密得像撒了一把银针,可陈岩硬是扛了十招,罗盘边缘被砍出了七八道缺口,人却一步没退。
姜宁在剑冢里见过陈岩最狼狈的样子,所以她知道此刻他有多拼命。他欠她一条命,他想还。他大概以为只要挡住赵敬之,让她不用和赵敬之对上,就算还了这份人情。
第十一招,赵敬之的剑势忽然变了。他的细剑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斜挑上来,剑尖点破了陈岩左肩的衣袍,刺入皮肉。陈岩闷哼一声,左臂垂了下来,罗盘的转速明显减慢。地载阵的光圈开始碎裂,淡金色的光芒一片片剥落,像被砸碎的琉璃盏。
赵敬之收剑,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陈师弟,认输吧。你的阵法底子不错,但左肩受伤,布阵的手势就慢了。再打下去对你无益。”
陈岩咬着牙,右手捧着罗盘,左手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地面上。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说认输。他又在罗盘上画了一道弧线,弧线只画了一半,手腕便被赵敬之的剑背轻轻拍开了。罗盘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擂台边缘,盘面上的阵纹缓缓熄灭。
“第三组半决赛,”郑元修的声音响起,“赵敬之胜。”
姜宁翻过栏杆跳下观战席,快步走到擂台边。陈岩正用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走下来,血从指缝间渗出,把他的赭红袍子染出一片暗色的湿痕。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痛楚,更多的是不甘。倒是看见姜宁走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姜……姜师姐。”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对不起,我本来想……”
“别说话。把手拿开。”姜宁把他的手从伤口上拨开,撕开他肩头的衣料看了看。剑伤不算深,但位置刁钻,正好刺在肩井穴附近,不伤筋骨却会让整条左臂暂时失去知觉。赵敬之这一剑分寸拿捏得极好,刚好够让陈岩无法继续比赛,却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追究的重伤。她转头朝人群方向喊了一声“小满”,阮小满已经抱着药包挤了过来,手脚麻利地从药包里翻出三七粉和干净布条。这段时间姜宁教她的草药配伍,她背得比功法口诀还熟。
“下一场你的对手就是赵敬之了。”陈岩任她包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他的剑速比我预估的快了至少两成。禁足这三个月他一直在练剑,修为没有倒退反而精进了。而且他最后拍掉我罗盘的那一下,手腕转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我没看清。”
“我看清了。”姜宁把布条系紧,打了个结,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柄黑檀木剑鞘的长剑,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在她眼底,“破云剑我用上了。你在擂台上扛了他十一招,帮我多看了他十一招的底牌。下一场,我替你打。”
破云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观战席的另一侧,赵敬之收起折扇,在几个内门弟子的簇拥下转身离开。经过姜宁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姜师妹,下一场就轮到我们了。”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像是在约一顿饭,“我很期待。”
姜宁没有抬头,只是将破云剑插回鞘中。剑鞘相合时发出一声清越的撞击声,在嘈杂的广场上并不响亮,却让赵敬之的笑容顿了极短的一瞬。
“彼此。”她说。
赵敬之走后,姜宁扶着陈岩到广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下。阵峰的几个弟子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接过陈岩,又是递水又是拿药,一个年纪小的师妹急得眼眶都红了。陈岩被围在中间,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小伤”,目光却越过人缝追着姜宁的背影,看她提着破云剑走回观战席,眼神里藏着一种比感激更复杂的东西。
姜宁走到观战席后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她把破云剑横在膝上,闭上眼,在识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灵根修复进度停留在百分之六十七。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十三点,而她手里的魂晶矿石只剩小半块,吸完最多涨三个百分点。剩下的差距,要么在战斗中突破,要么找到新的魂晶来源。她忽然想起那张字条上的警告——“天池有诈。大比小心。”如果天池真的有问题,那她唯一能指望的突破契机,也许就在擂台上。
“你刚才看赵敬之最后那一下,看清楚了?”身后忽然传来谢不逾的声音。
姜宁睁开眼睛,没有回头。“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给陈岩,让陈岩以为能反击,然后在他变招的瞬间出手。那一下不是剑法,是某种能预判对手灵力运转的手段。”
“读剑术。”谢不逾在她身后的石阶上坐下,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剑峰的禁术之一。通过观察对手剑尖的微颤和周身灵力流向,预判下一招的全部轨迹。剑峰上一任峰主曾把这门禁术传授给一个弟子,那个弟子就是赵敬之。宗门里知道他会读剑术的人不超过三个,现在你是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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