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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每个男生都会有那么一种幻想。

    在运动会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的时候,有一个女孩站在跑道边上为自己加油。

    彩带在她手里上下翻飞,裙摆随着跳跃的动作轻轻扬起,额角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些彩带,裙摆,汗水交织在一起,变成某种看不见的燃料,注入已经酸软的双腿,让它们重新获得力量。

    这种感觉叫做期待。

    期待不是个好东西,却也不是个坏东西。

    些许的期待可以使人进步,过量的期待则会令人倍感压力。

    杨志是个微胖的新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度在班里数一数二。

    他平时最大的运动量是从教学楼走到食堂,再从食堂走回宿舍,连体育课上的热身跑都能让他喘上好一阵。

    他被班级中的人连哄带骗参加了运动会。

    班长说…

    “每个人都要报项目,这是集体荣誉感”

    体育委员说…

    “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给你报最轻松的”

    同桌说…

    “你去了我给你带一周的早饭”。

    于是他在报名表上签了字,事后才发现自己被报的是一千五百米长跑。

    一千五百米,不是一千米,是整整一千五百米。

    这个数字对他这种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的男生来说真的很残忍,残忍程度大约等于让一个从来没碰过游戏手柄的人直接去打星际争霸的天梯排位赛。

    但他还是来了。

    运动会当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前几天的阴雨终于彻底散去,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阳光热烈而不毒辣,偶尔有云朵飘过来遮住太阳,在操场上投下一大片移动的阴影。

    操场上彩旗招展,广播台循环播放着各班交上来的加油稿,播音员的嗓音慷慨激昂。

    杨志站在一千五百米起跑线前,看了看左边那个一看就是校田径队的长腿瘦子,又看了看右边那个肌肉线条分明的高年级学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为了应付体育课临时买的杂牌跑鞋,鞋底花纹还是崭新的。

    他忽然觉得班长那句集体荣誉感大概是本世纪最大的诈骗话术。

    发令枪响了,他开始跑。

    前面半圈还好,他在倒数第三的位置上维持着体力,呼吸有节奏地配合步伐,甚至还有余裕去看周围的风景。

    跑到一圈半时,他的肺开始烧灼,像被人塞了一团点燃的棉花在胸腔里。

    双腿从膝盖以下开始发软,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堆里。

    跑到第二圈时他已经掉到了倒数第一,前面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撞击鼓膜的咚咚声。

    他觉得自己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塑胶跑道上。

    直到他看见了站在跑道内侧草坪上的啦啦队。

    那群女生穿着统一的队服。

    白底蓝边的短袖上衣和同色系的百褶裙,手里拿着彩球,在阳光下站成一排,像一道被不小心打翻在草地上的彩虹。

    而其中最耀眼的一个,正站在离他最近的弯道边上。

    阳光从她身后斜斜地打过来,在她发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她整个人都衬得熠熠生辉,像盛夏午后忽然飘来的一朵被阳光穿透的云。

    那是谁?

    他放慢速度,用余光观察。

    麻花辫随着跳跃的动作在肩头甩来甩去,额旁别着一只青色的小蝴蝶发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唇张开时能看到两颗不太对称的小虎牙。

    他最近也听同学们八卦过这个女孩,叫温蒂,高一部的校花。

    同时她的名字已经在校园论坛的八卦版上被默默预定为未来三年最不可能被撼动的颜值排行榜第一名。

    她也会参加啦啦队吗?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就像盛夏的微风和细雨。

    风是热的,雨是凉的,这两种本该矛盾的东西在她身上同时存在。

    热烈的是她的笑容,清爽的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

    她站在草地上为每一个跑过的选手喊加油,不管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她都会踮起脚尖轻轻喊一声。

    他路过温蒂身边时,她还轻轻对他说了一句加油哦。

    声音穿过他耳膜里打鼓般的心跳声,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脑子里。

    那个瞬间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古代那些帝王会为了美人做出那么多荒唐事了。

    传说当年纣王有了妲己亲手为他披上的飘带,在战场上以一敌百,威猛异常。

    他以前觉得这纯属后人瞎编。

    一条飘带而已,又不能加攻击力。

    现在他忽然觉得这记载多半是有原型的,因为他胸口那股从温蒂两个字里涌上来的力量,正推着他的双腿往前冲。

    他硬生生将速度提了上去,在最后一圈追过了前面两个已经明显掉速的选手,最终获得了第五名。

    冲过终点线之后他整个人瘫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镜片糊成了一片雾白。

    他摸索着摘下眼镜,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前的天空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阳光明晃晃的,远处广播台又开始播放下一轮的加油稿。

    “辛苦了同学,要来瓶水吗?”

    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他顺着那只握瓶的手往上看。

    纤细的手腕,白皙的小臂,淡青色的啦啦队服袖口,青色的小蝴蝶发夹。

    杨志差点从草地上弹起来。

    “谢……谢谢。”

    他接过矿泉水,拧了好几下没拧开。

    最后是温蒂伸出手,帮他把瓶盖拧松了半圈。

    “不用谢。”

    她笑着随口应声,已经转身去给其他刚跑完的选手发水了。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麻花辫甩来甩去,每经过一个人都会说一句辛苦了,每递出一瓶水都会附赠一个笑容。

    杨志坐在地上,把那瓶矿泉水贴在脸上,凉意从瓶身渗进皮肤,却降不下他脸颊的温度。

    他忽然想上去搭讪,问问她是哪个班的,虽然他已经知道了。

    想问问她为什么愿意来啦啦队,虽然他也已经听说了。

    听说是为了她男朋友。

    但他还是想上去搭讪。

    结果他还没站起来,广播台就通知下一场4×100米接力赛准备检录。

    这次他的对手中有一个叫路明非的人。

    杨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班里的男生好像很讨厌他。

    他不算了解内情,只零零散散听人说过一些。

    路明非以前也是个废材,成绩垫底,体育倒数,走路驼背,属于那种在走廊里迎面走来都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印象的路人甲。

    结果这家伙在谈了女朋友之后突然逆袭了,月考冲进年级前二十,体育课跑一百米就留仨脚印被老师夸属于中国的博尔特。

    那些骂他的男生觉得遭到了背叛。

    不是说好了一起当废材的吗?

    你怎么能偷偷努力呢?!!!

    4×100米接力的检录处已经开始点名。

    杨志被分在第三棒,路明非在他隔壁跑道,是第四棒,也就是最关键的冲刺棒。

    他在起跑点等着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路明非跑第四棒?他们班没人了吗?”

    “人家可是博尔特。”

    “算了吧,我们班第一棒拉了那么多,他追不回来的。”

    路明非好像没听到这些议论,站在第四棒的交接区,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T恤,活动脚踝和手腕,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某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幅度。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发带。

    那条深蓝色的运动发带大概是温蒂给他挑的,和她的青色小蝴蝶发夹是同一家运动品牌的不同配色。

    发令枪响了。

    杨志在第三棒交接区等着队友把棒交到他手里,他们班前三棒的实力都不算差,甚至第二棒还跑了个小组第二,把名次稳在第三位。

    轮到他的时候,他拼命地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看台上模糊的加油声。

    他的腿在经历了一千五百米长跑之后还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在和重力谈判。

    但当他接近第四棒交接区时,他忽然发现路明非那队居然是倒数第一。

    不是他跑得慢,是前三棒落后太多,被第一名甩了将近三十米的差距,等棒交到路明非手里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六个人跑出去好几秒了。

    路明非接棒,起步。

    塑胶跑道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支被压满弓弦后猛然松开的箭,从倒数第一的位置上弹射出去。

    一道人影从外道抄过去,脚步重得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留下三个清晰的鞋钉印,每一步蹬地的力量都大得惊人,大腿肌肉在运动短裤下绷出流畅的线条,双臂有力地前后摆动,带动整个身体以惊人的加速度往前推进。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了。

    先是他们班的几个女生,然后是隔壁班的,然后是更多原本低头玩手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从弯道转入直道时他已经追到了第四名,前面只剩三个人。

    在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再次提速,超过了一个,超过了两个,然后在终点线前堪堪超过了最后一个。

    压线的一瞬间,路明非和被他超过的选手几乎并排,但裁判手中的旗子稳稳地指向了他这边。

    杨志站在交接区,看着那个喘着粗气接受同学围拥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温蒂强行提速的努力很可笑。

    他拼了命才超过两个人,拿了第五。

    路明非在落后所有人好几秒的情况下从倒数第一追到第一,超过的人是他的好几倍。

    同样是精疲力竭,同样是汗流浃背,路明非冲线之后还能站得住,还能接过同学递来的毛巾和水,还能在人群簇拥下笑着摆手。

    而他冲线之后就瘫在草地上差点起不来。

    差距大得像两个物种。

    …

    算了,无所谓。

    他的输赢别说班级了,连他自己都没抱过希望。

    他跑一千五百米能拿第五已经是超常发挥了,4×100米接力他们班小组垫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接力赛全部结束后,运动员们陆续回到操场内侧的休息区。

    杨志坐在草坪上,腿已经不怎么抖了,只是膝盖还有点软。

    他正用毛巾擦眼镜片上的汗渍,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蒂正穿过草坪,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麻花辫在肩头一跳一跳的,步伐轻快而有目的性。

    她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杨志握着眼镜的手忽然僵住了,他飞快地把眼镜戴上,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她走过来,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额角那层细密的薄汗。

    那是刚才跳啦啦操时留下的。

    她的嘴唇微微弯起,挂着一个很淡但很温柔的笑,目光笔直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从杨志身旁走过,连一丝眼神都没留下,运动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杨志维持着那个准备好的微笑表情,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追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温蒂径直扑进路明非怀里,手里的两瓶矿泉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脱手,她在最后一刻把水瓶抱在胸口才没掉。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路明非汗湿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杨志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路明非一只手接过矿泉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帮她稳住重心,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温蒂把脸埋进他肩窝,肩膀轻轻抖动,在笑。

    她的手指揪着他运动T恤胸口那块被汗水浸透的布料,揪起来又放下去。

    周围的同学发出起哄的口哨声和鼓掌声,有人用手机拍照,有人把这一幕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同学们为什么会讨厌路明非了。

    不是因为路明非从废材逆袭了。

    是因为温蒂。

    那个能在酷暑的夏日给所有人递水,给所有人喊加油,像一阵凉爽的风一样拂过整条跑道的女孩,偏偏只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三个月前还是个走路驼背,说话结巴,连食堂阿姨打菜都不好意思开口要加饭的衰仔。

    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这么一个能在酷暑的夏日带来凉爽的女孩倒贴?

    他甚至没有主动去找她,是温蒂穿过整片草坪,绕过所有也在休息的运动员,忽略所有投来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扑进他怀里,亲上他的脸。

    她在啦啦队里给所有人送水,却只给他一个人带了第二瓶。

    她给所有人喊加油,却只在他冲线时跳得最高。

    她对所有人笑,却只在他怀里把脸埋进肩窝。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路明非独有的。而那个女孩心甘情愿。

    她亲完之后退开半步,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嘴型像是在说:

    “你刚才差点被超了你知不知道”

    路明非笑着捉住她的手,把矿泉水瓶贴在她额头上帮她降温。

    她缩了一下脖子,没有躲开,仰着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杨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拧开那瓶温蒂之前给他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那么凉了,在阳光下晒了大半个小时,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任何爽快感。

    他把瓶盖拧好,放在膝盖旁边,仰面躺在草坪上。

    天空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偶尔有鸟从操场北边那排梧桐树上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响。

    广播台又开始播放下一轮检录通知了。

    他闭上眼睛,心想,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

    放学。

    杨志被分配到打扫卫生的岗位,这周轮到他们组值日。

    他拎着拖把站在教室窗前,正要把窗台上的灰尘擦干净,目光却被楼下放学的人潮吸引住了。

    仕兰中学的放学场面向来壮观。

    校门一开,上千号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像开闸放水一样涌出去,自行车铃铛声,汽车喇叭声,小卖部烤肠机的滋滋声搅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成一锅热闹的粥。

    “话说路明非还真是受欢迎啊。”

    杨志把拖把靠在窗台上,胳膊肘支着窗框,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俯视着底下的众生相。

    他口中的受欢迎显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受欢迎。

    常规意义上的受欢迎是赵孟华那种,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篮球场上随便投个三分都能引来一片尖叫。

    路明非的受欢迎是另一种,是你明明不认识他,跟他也无冤无仇,但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那种。

    因为全校男生都想不通,一个三个月前还驼背缩肩的衰仔,到底是怎么让温蒂那种级别的女孩死心塌地的。

    温蒂一直在路明非左右叽叽喳喳。

    她的麻花辫随着步伐甩来甩去,手里拿着一包刚从小卖部买的干脆面,自己吃一口,递到路明非嘴边让他也咬一口,然后继续叽叽喳喳。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表情丰富得可以去给动画片配音,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眯起眼睛笑,一会儿鼓起腮帮子假装生气,路明非抬手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她就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噗嗤笑出来。

    杨志将视角往左移了一点。

    教学楼侧面的小树林边缘,几棵老香樟树的树冠刚好形成一片阴影,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陈雯雯穿着校服裙,蹲在灌木丛旁边,手里举着一台带长焦镜头的相机。

    她膝盖上还摊着那个贴满樱花贴纸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风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哗哗响,她赶紧用胳膊肘压住。

    她透过镜头凝视路明非和温蒂的眼神,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偷窥。

    不对,根本就是明着视奸。

    杨志在楼上都能看到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快门声隐约传上来,咔嚓咔嚓咔嚓,频率快得像在拍奥运赛场上的百米冲刺。

    他又往右边瞧。

    右边是学校正门旁边的花坛,小天女苏晓樯带着两个朋友站在那里。

    “明明!等等我!”

    “哼!”

    小天女傲娇的哼了一声,她在嫉妒路明非能让温蒂倒追,可是这一幕在杨志眼中就是单纯的吃醋。

    然后他又往左下角看了一眼。

    “柳淼淼怎么也在看着他们?难道她是在磕CP吗?”

    随后,杨志将视角往上移。

    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背后,天空被染成一片层次丰富的橘红与深蓝交织的颜色,几颗最亮的星星已经开始在头顶闪烁。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栋实验楼的楼顶时,忽然顿住了。

    天台边缘站着一个穿了一身黑的人。

    黑色的紧身皮衣,黑色长裤,黑色靴子,连长发的末梢都隐隐透着深暗的色泽。

    她的身材高挑而匀称,站在天台边缘一动不动的姿态像一只蛰伏的黑豹,长发在晚风中飘散开来,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

    杨志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正直直地投向下方的放学人潮。

    投向温蒂和路明非所在的那个位置。

    那个女人是酒德麻衣。

    她今天又奉老板之命来观察路明非,表面上是监视,实际上是偷窥。

    她自己都不太想承认这一点,但每次看到路明非和温蒂亲亲我我,她都会咬着吸管把奶茶喝出呼噜噜的空杯声,然后默默在任务报告里写上目标一切正常。

    此刻她站在天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正在心里倒数。

    路明非今天会不会被温蒂绊倒?

    会不会被赵孟华追着打?

    楚子航今天跟踪了吗?

    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从对面教学楼四楼的窗户里射过来。

    她眉头一皱,反应快到几乎不假思索。

    冥照。

    冷蓝色的雾气从她周身无声涌出,将她整个人的轮廓吞没在傍晚渐暗的天色中。

    从杨志的角度看过去,天台上那个人影就像忽然蒸发了一样。

    不是跑掉了,不是躲到了水箱后面,是原地消失,连带着那杯珍珠奶茶一起,融进了深蓝色的暮色。

    杨志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

    天台上只有水箱和通风管道在夕阳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志!你擦个窗户擦半小时了,到底擦完没有?”

    卫生委员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擦完了擦完了,马上。”

    杨志拎起拖把在水桶里胡乱涮了两下,把窗户最后一块水渍随手抹掉。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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