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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周五。训练结束后,泽恩蹬着单车就往家赶。
家里那辆老福特已经停在门口了。
泽恩把单车往墙边一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没想到你为了中餐会这么积极。”
“是为了帮老妈的忙,当然要积极。”
安娜笑着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伯明翰的唐人街离博迪莫尔希思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作为英国第二大城市,伯明翰也是欧洲领先的“超级多元化城市”之一。全市白人人口占比为48.6%,少数族裔总和则达到51.4%。
不过,伯明翰的华人社区规模并不算大。其实就是几条相邻的街道组成的华人商业聚集区。
远比不上伦敦或曼切斯特的唐人街规模。
车子拐进唐人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两旁的招牌亮起红黄相间的光,一块接一块的中文店名从车窗外掠过。
许久未曾见过的汉字让泽恩觉得格外亲切。
目的地“翡翠楼”在街角,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刚到门口,一阵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想着这段时间自己胃受的苦,泽恩差点没落泪。
“安娜女士!”一个微胖男人从收银台后迎出来,“你终于来了,英国这个税,真的打脑壳啊!”
男人说的是中文,安娜自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还是笑着用自己新学的中文打招呼:“泥嚎,陈先生。”
泽恩却从这一口川普,听出来老板是四川人。
一时心里疑惑,怎么会有四川人来英国开粤菜馆?
“这位是?”陈老板看向一头问号的泽恩。
“我儿子,泽恩。”安娜用英语介绍道,又转向泽恩,“这位就是店主,陈建国。”
泽恩伸出手,用中文说道:“陈叔……叔好,我叫……泽恩。”
泽恩故意把语速放慢,让发音带上明显的生硬感。
陈老板眼睛一亮:“哎哟,小伙子中文可以啊!”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与陈老板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你好,安娜女士。我把上次你说的资料都整理了,你看看还差什么。”
女孩的口语略显生涩。
“好的,你拿给我看看。”
说完,安娜侧过身,向泽恩介绍道,
“这位是陈先生的女儿,陈晚晴。她在伯明翰大学读书,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帮陈先生和我沟通。陈先生来这边开店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她独自留学,所以来陪她读书。”
泽恩心里暗暗感慨,这什么家庭条件,来陪读还开家店。
他朝女孩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泥嚎。”
陈晚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金发蓝眼的英国少年。
她对带英teenager有刻板印象。
“你好。”陈晚晴用英语回了一句,语气礼貌。
安娜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陈小姐,这份进货单上面的中文品名我看不太明白。你能说明一下,哪些是食品原料,哪些是酒水吗?VAT的税率不一样。”
陈晚晴愣了一下。
“VAT……税……率?”
她显然没听懂。
安娜又解释了一遍,语速放慢,但陈晚晴的表情反而更困惑了。
陈老板在旁边急得搓手:“晚晴,她说什么?哎呦,这不就是练口语的机会嘛。”
陈晚晴脸微微涨红:“爸,她说得太快了,而且……有几个词我没听懂。”
眼看陷入僵局,泽恩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我妈说,她想知道……哪些东西是吃的,哪些是喝的。因为……不同的食品在英国的税率是不一样的……”
他还刻意加了几个嗯嗯啊啊的语气词,配合着皱眉头咬嘴唇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刚学中文没几年的老外在努力组织语言。
陈晚晴眨了眨眼,她觉得泽恩说这段话时,比刚才那句“泥嚎”要顺溜不少。
“原来是这样。”她翻开进货单,“那这个‘生抽’‘老抽’‘蚝油’都是食材,酒水主要是这些绍兴酒和啤酒……”
便宜老妈安娜一脸意外地看着泽恩,她本来只是看出儿子想吃顿中餐才带他来的,压根没指望他能真翻译。
之后事情就简单了。
泽恩充当人形翻译机,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中文水平,每句话都要刻意卡两下壳,偶尔还得假装想不起某个词,用手比划半天。
即便如此,他那点“磕磕绊绊”的中文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
接下来一切顺利。安娜的专业加上泽恩的翻译,陈老板的税务问题在半小时内解决了大半。
安娜把材料整理好,约好下周再来。
“辛苦辛苦。”陈老板热情挽留,“留下来吃顿饭。我让你尝尝正宗的顺德烧鹅。”
安娜正要客气两句,泽恩已经把“谢谢陈老板”说出口了。
快得连磕巴都忘了装。
安娜看了儿子一眼,笑着摇摇头,到底没戳穿。
事情顺利结束,陈晚晴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多看了泽恩一眼。
“你中文真的很好。”她认真地说,“我学校那几个中文专业的大学生,都没你说得好。”
泽恩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
“有天赋吧……陈叔叔,你是四川人……怎么开粤菜馆?”
“你连四川都晓得?”陈建国更惊讶了,随即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伯明翰这边广东人多。这地方唐人街,早几十年全是香港过来的。开个川菜馆,没人吃啊。我倒是想做,一上桌能把人辣得原地升天,谁还敢来?”
泽恩恍然大悟。
伯明翰唐人街的雏形确实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二战后香港移民大量涌入到了这座工业城市。
陈建国显然是做过市场调研,故而专门请了个地道粤菜师傅来掌勺。
烧鹅端上来的时候,泽恩的眼眶真的湿了。
琥珀色的鹅皮泛着油光,筷子一戳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
鹅肉嫩得几乎能从骨头上滑下来,蘸一点梅子酱塞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和酱料的酸甜在舌尖炸开。
泽恩吃得头也不抬。
重生以来在英国遭的罪,在这一盘烧鹅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陈老板看他吃得香,乐呵呵地又让后厨切了半只过来,随口问道:“对了,你是做什么的?看你这体格,运动员?”
“维拉……”泽恩嘴里还塞着鹅腿,“青训……U18球员。”
“阿斯顿维拉?”
“对。”
“哎哟,小伙子可以啊!”陈老板来了精神。
“维拉这赛季不得了啊,你们可是把特里签来了!斯坦福桥的铁血队长啊!
我跟你说,我可是切尔西二十年老球迷!矮脚虎佐拉你知道不,我就从那时候开始看切尔西的!”
他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阿梁!这小家伙是维拉的球员!”
后厨探出一颗戴着高帽的脑袋:“阿士东维拉?我净系睇车路士嘅。”
陈老板摆摆手,没接厨师阿梁的话茬,转过头对泽恩说:
“晚晴考上伯明翰大学后,我研究过伯明翰这两家俱乐部。维拉一线队我来了之后看过好几场了。
但青年队还没看过,小子,你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泽恩咽下鹅腿:“明天就有。”
“在哪踢?”
“就在博迪莫尔希思。”
陈老板当场拍板:“那明天我去看看你小子踢球,有没有中文说的好!”
安娜听不懂儿子和这家人叽里呱啦在聊什么,她只觉得眼前这盘烧鹅实在太好吃了。
特别是蘸了那碟酱汁,甜丝丝的,带着果香。
露西肯定喜欢。
“陈先生。这个能打包一点吗?我女儿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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