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雷古勒斯还在那里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但尚邶已经完全没有在听了。他在算另一件事——如果不走那条路,雷古勒斯怎么打。
现阶段已知能切断权能的方式只有布瑠部——正面吃下一发攻击,以此搭桥废掉权能,最后超大范围AOE收尾。
但这样就不管雷古勒斯怎么样,自己反正是死透了。
那么,如果不是一次承受全部,而是分批次、分剂量,像试毒一样一点一点去碰呢?就像某位异界魔神那样转轮子,慢慢的适应然后找到一个不会死又能解决掉权能的临界值呢?
......真成魔虚罗了。
但要做到这一步,他需要一个能把濒死的人拉回来的治疗者。
“蕾姆。”他单手按住蕾姆的肩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背我。去找菲利克斯。”
蕾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转过身蹲下来把他背了起来。她的肩膀不宽,但很稳,双手托住他膝弯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左腿的伤口。
“顾问大人,往哪边走。”
“右前方,绕过那块石头,从暴食的侧翼穿过去......算了,直接奔着暴食去吧。别停,我让你躲的时候再躲。”
“是。”蕾姆甚至没有对这个看着像自杀式的指令有什么疑问,话音刚落就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蓝色的子弹般弹射出去。
尚邶伏在她背上,魔杖架在她肩头,用余光扫视战场——暴食已经被库珥修牵制住了,菲利克斯在战阵后方,猫耳发饰在治愈魔法的绿光中微微颤动。
在蕾姆冲着暴食过去的时候,尚邶随手抬手一发过量轰炸,然后就看都没看暴食一眼了——都说了是减速带了,留他这么久完全是为了给剩下的人找点事,免得强欲把目标放在他们身上。
“菲利克斯。”尚邶在蕾姆背上喊了一声。被刚刚那一发魔法吓的炸毛的菲利克斯转过头,看到被蕾姆背着的尚邶,猫耳猛地竖了起来:“喵?!你怎么伤成这样——左腿呢?!”
“先别管腿的事了,问你一件事——你的治愈魔法,极限在哪里。比如我上半身被打烂,但心脏和大脑还在,能不能救。”
菲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医者的专业判断:“创口不大的话可以,但如果是大面积——”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像上半身直接变成碎肉,那就没办法了。”
“够了。暴食没了,一会儿你靠一段距离盯着我,看我快死了就拉回来。别犹豫——你犹豫我就真死了。”
“等等等等——什么叫‘快死了就拉回来’?你要去干什么喵?!”
尚邶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蕾姆的肩膀:“走了。绕着那家伙跑,别走直线。”
蕾姆重新起步,蓝色的短发在硝烟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背着一个断腿伤员的蓝发女仆在他周围绕圈子,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战术的意义。
“你们这样绕来绕去很没有效率。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跑来跑去的战斗方式,这很累人而且完全没有必要。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打吗,现在又在跑——你能不能做一个决定然后坚持到底?你这样反复无常很侵犯我的权利。”
尚邶没理他。他趴在蕾姆背上,闭上眼睛,把魔力压缩到最细最薄的状态,像一层薄膜覆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指挥蕾姆往雷古勒斯的攻击范围内切,每一次擦过都让魔力接触到那些线,每一次接触都让他的感知更清晰一分。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对攻击的亲身体会,他已经能顺着那些线摸到它们另一端的存在——那些妻子们,散落在不同方向,数量至少几十个,每一个都是雷古勒斯的心脏容器。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接触。
拉锯战持续了很久。蕾姆的呼吸已经从平稳变得急促,她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但她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每一次尚邶说“左”,她就左;每一次尚邶说“停”,她就停。她用行动回应着刚才那句“蕾姆来珍惜”。
菲利克斯也很给力,每次都把看着就触目惊心的尚邶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他治疗过这么多人,还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发毛的。
而就在尚邶快要摸到那个临界值——那个刚好能让他触碰到那些线又不至于死掉的临界值——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色火光。
随后一道身影从燃烧的龙车残骸后方走出,修长挺拔,白底金边的骑士制服上沾着长途奔袭的风尘,胸口有一道还在愈合的血痕,像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刃不久前刚从这里穿透过去。
红发在硝烟中微微飘动,腰间的龙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证明着来人的身份——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尚邶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剑痕,长度和角度只能是自己刺自己——不死鸟的加护,自杀一次之后可以自由选择复活点——他把这个当传送技能用了。
从王都到这片战场,正常赶路要多久他不知道,但自杀传送只需要一剑。
莱茵哈鲁特的目光在战场上一扫而过——一片狼藉的 战场上,尚邶趴在蕾姆背上。从身上大面积缺失的衣物来看,对方经手过相当恐怖的攻击,现在是经过治疗后的情况。
当他的视线落在雷古勒斯身上时,手也同样按上剑柄。意外的表情出现在了他脸上——龙剑没动静,但龙剑都没动静的敌人为什么会被昴评价为能杀死尚邶?
“尚邶阁下,我来——”
“别动手。”尚邶的声音不高,但却十足的亢奋。
他直起上半身,隔着镜片看着莱茵哈鲁特的眼睛,“这是我的猎物。我已经找到打法了,你给我站旁边看着。不许抢。”
莱茵哈鲁特看着尚邶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又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毫无退让之意的眼睛,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松开。
......
尚邶从蕾姆背上滑下来,魔杖撑地稳住身体。
“顾问大人——”蕾姆伸手想扶他,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体力恢复了一部分,够用了。”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蕾姆,“接下来你不许再阻止我。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就是添乱。我可以保证不会死——只要菲利克斯治疗得够及时。”
他转向莱茵哈鲁特,镜片后面的眼神认真到近乎锐利。
“一会儿我动手之后可能会失去行动能力,那时候你帮我看着。别让他跑了,但也别杀他——你要是敢补刀,我就当场翻脸,跟你在这里打一架。我说到做到。”
莱茵哈鲁特看着尚邶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嘴角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
“请放心,我以骑士的名誉担保。”
尚邶这才转身,朝雷古勒斯走去。魔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雷古勒斯歪头看着他,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人明知道必输还往他这边走感到难以理解。
“你又走回来了,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的行为逻辑。你刚才明明有帮手来了,正常人都会选择让帮手上去打,自己退到后面治疗。但你不仅不让帮手来,还自己走过来。这很不合理,你是在浪费我对你的善意。我对你已经很容忍了,但你一直这样反复无常,很侵犯我的权利——”
尚邶没有理会。他把魔杖从右手换到左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漫长的拉锯战和对方的态度让雷古勒斯的耐心彻底见底了。他扬起手,无数沙粒从指缝间浮起,每一颗都被赋予了静止的时间。
“既然你执意要送死,那就这样吧,我已经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了。”
来了。
尚邶没有闪避。他微微侧身,让那片沙幕刚好覆盖他左半侧身体的范围——差不多是从左肩开始往下延伸的一个半圆。
沙粒穿过他的左肩、左肋、左侧腰腹,将血肉和骨骼一并撕碎。剧痛像闪电劈开脊柱,但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反而达到了空前的清明。
那些线——那些从雷古勒斯身上延伸出去的、连接着心脏与妻子的法则之线——在他眼前清晰得纤毫毕现。
不仅仅是清晰。这一次,它们触手可碰。
看着那些触手可碰的线,尚邶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阳光的笑容——随后他举起了魔杖。
“【湮灭】。”
外在看来完全无事发生,但那些连接着狮子的心脏的法则之线却在尚邶的视野中同时化为虚无。
雷古勒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却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深及骨髓的不安。
尚邶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开始失去知觉,但他脸上那个扭曲的、癫狂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莱茵哈鲁特——干活。菲利克斯——救我。”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朝后倒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