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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人民路,咖啡厅。杨栀言上周来这附近送旗袍,进来买了一杯咖啡,贵得很,心疼死了。
咖啡厅人民路中段,有一排落地玻璃窗,里面摆着棕色皮质沙发,这附近出入都是高端人才,所以卖的东西也相当小资。
她不想来,但是看着为难的母亲。算了,就当给亲戚一个面子。
见一面,回来就说没感觉。
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素面朝天,但仍然难掩国色天香。
她推门进去,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烘焙豆子的焦香。咖啡厅挺大的,棕色皮质卡座,暖黄色灯光,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谁穿蓝色西装。
倒是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在喝,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深。
杨栀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长得很帅,但杨栀言不敢多看,气势太骇人了。这种久居高位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她收回视线,选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开始等。
约的时间是三点,可是现在三点十分了,还是没人来。
杨栀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想再等五分钟,不来就走。反正她来过了,是对方没来,回去就跟嫂子这么说,怪不到她头上。
三点过十二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杨栀言下意识抬头。
门口进来着一个男人,头顶微秃,几缕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企图盖住那片微光的头皮。
脸倒是五官齐全,但皮肤油腻腻的,鼻翼两侧泛着光。蓝色西装穿在身上,肩线宽出一截,像是借来的。
杨栀言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嫂子发的照片。照片上那个人,虽然不算多帅,但至少有头发,脸也没这么油,勉强算是正常人长相。
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
秃顶男已经走到她面前了,目光毫不掩饰地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咧嘴笑了。
牙齿有点黄。
“你好。”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像在模仿电视里领导干部说话的腔调。
杨栀言站起来,微微点了下头,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对面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就是杨栀言吧?你嫂子给我看过你照片。”
杨栀言没说话。
“你别说哦,”周远志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边腿还抖着,“你比照片上更漂亮。”
杨栀言站着看了他两秒,慢慢坐下来。
她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秃顶油腻男和照片上那个人对上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你长得……和照片不太像啊。”
周远志笑了,用一种“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几缕盖住头顶的头发,姿态相当自信。
“照骗嘛,谁不用?我本人肯定比照片帅啊。”
杨栀言心想,照片上那个好歹还有头发。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各种念头。算了,坐十分钟就走。礼貌性走个过场,回去交差。
周远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挺大,闪着一圈金边,但看着不像真金。
“我一会还要回去加班,我就直奔主题吧。”他收起笑容,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谈正事的架势。
“你跟我结婚,婚后我养你。你什么都不用干,照顾好我妈就行。”
杨栀言放下水杯,没接话。
“还有,”周远志认真严肃的说,“你得给我生儿子。”
杨栀言抬了一下眼:“生儿子?”
“对,三个。”周远志竖起三根手指,很认真地说,“至少要生三个儿子。”
杨栀言看着他,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咖啡厅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又暧昧。她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必须生三个儿子,而且他养得起吗?
她想起自家爸爸也半斤八两。她爸当初也是这样的,非要生儿子,生了她哥还不满足,还想再要一个,结果第二胎生了个女儿。
她爸时不时念叨她是赔钱货,她做得再多,再好,在父母眼里都不如那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好。
她哥考60分,她爸说,我儿子真厉害,今晚加鸡腿。她考一百分,他说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干嘛。呵呵,真可笑。
“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杨栀言问。
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话里的刺是藏不住的。
周远志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但不在意。他的表情反而变得更认真了,声音压低了。
“你看,我现在已经是公务员了。公务员,在古代那就是当官的。当官的当然需要儿子继承香火,不然我这官当给谁看?”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远志继续说,越说越起劲:“而且我妈给我算过命,大师说了,我这一生注定有三个儿子。你放心,”
他看了杨栀言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厚,“你就是个做旗袍的,跟我条件差距大,但你这长相确实不错,生出来的儿子不会差。你不用担心你生不了儿子。”
杨栀言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到桌上,抬起眼,看着对面那张油光锃亮的脸,差点把午饭都吐出来。
“可是算命的说我命中没儿子缘,只能生女儿。”
周远志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嘴巴张着,愣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回去,坐直了身体,用一种被冒犯了的眼神看着她。
“那可不行。”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宽厚,不再施舍,带着一种被辜负了的理所当然。
“本来我当官,你一个裁缝,我们差距就大。要不是看在沾亲带故,你又长得漂亮,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站起来,把那件肩线宽出一截的蓝色西装外套拢了拢,下巴抬得更高了。
“结果你不能生儿子?那不行不行。”
他拿起桌上那杯服务员刚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喝的美式咖啡,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咖啡你结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
门口的风铃晃了两下,叮叮当当的。
杨栀言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拿铁。
然后叫服务员:“麻烦帮我打包。”
不能浪费。
五十八一杯呢。
结账的时候,杨栀言看着收银台上显示的一百一十六块钱,心在滴血。。
她一个月就剩三千块。在家里住房租不用交,但每个月要往家里交五千块家用,比租房花的都多。
她哥的工资还完房贷所剩无几,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指着她那五千块家用。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她妈准时打电话来,语气温柔但意思明确,言言,发工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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