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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屿坐在大石头上,听着这群半大孩子一直在争论“谁的舅舅最能吃牛屎”,已经彻底无语了。十斤百斤千斤的——
连他们自己都编不下去了,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
姜清屿看着这群吹牛的小子,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
那时在村里他总是被人嘲笑,因为他家里最穷,又没有什么亲戚,所以爹也老实巴交的。
村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让给他爹干。
那时他总不服,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所以喜欢说大话,说自己以后能做大官,一定要把他们都诛九族。
现在想来,真是物是人非。
盛晚全程没有参与这场混战。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岸边,小手捏着平滑的石片,斜着身子往外一甩,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五下才沉下去。
她又捡了一块,这回跳了六下。
姜清屿看着小姑娘专注的侧脸,再看了看正和放牛娃们互相放狠话的盛渊,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还是晚晚更适合当皇帝。
不与愚者争长短,只与智者论高低。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了。”姜清屿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上的沙土,弯腰穿上鞋子。
他那一身蓝色长衫的下摆还湿着一片,贴着脚踝凉丝丝的,却不妨碍他心情好得出奇。
这是近些年来最轻松的一天,不用管朝堂如何,不用管皇帝如何,不用管天下如何,只在这小山村里踩水摸蚌、听孩子们吹牛拌嘴。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突然觉得山里清闲日子,才是人间极乐。
临走时盛渊还在朝那几个放牛娃挥拳头,被姜清屿拎着后领往外走,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嘴上一刻不停:“你们最好说话算话,明天就把你们舅舅叫来!谁不来谁是小狗!”
“姜盛渊你等着!我舅舅坚定赢!”
“我等着!谁怕谁!我马上就去告诉我舅!”
姜清屿拎着他走了老远,这小子还在朝身后喊话,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了好几圈。
姜清屿满头黑线,心想这小子这股不服输的劲,倒有几分像他爹在北境叫阵时的架势。
盛晚走在最前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小脸上挂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盛渊终于从舅舅手里挣脱下来,拍了拍被拎皱的衣领,凑过去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盛晚看着天边的落日,余晖把她的小脸染成暖金色:“我在想,如何成为一个好皇帝。”
盛渊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是宽慰:“还早着呢,爹都还活着,轮不到你。”
盛晚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对哦!要等爹爹死了我才能做皇帝。那我还可以杀几年猪。”
盛渊点头,一脸认真地盘算起来:“没错,不急。明天跟我去捡牛粪。”
盛晚歪头看他:“为什么?”
“我怕二牛他舅舅们过来没得吃。”
姜清屿走在后面,听到这番对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看着前面两个一本正经讨论捡牛粪和等爹死了好继位的小家伙,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这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就非得吃吗?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炊烟从村落的屋顶上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柴火饭的香气。
三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姜清屿负手走在后面,听着两个孩子的童言稚语,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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