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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稚猴嘎笑”泄露,无支祁便落下了心病。那监察阵基如同得了魔怔,时不时就“串频”,有时是抢桃时的嚣张叫嚷,有时是学老猴王挠耳抓腮的傻气嘟囔,甚至还有几声刚出生时啃咬石块的漏风乳牙音。这些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刀刀雕琢着无支祁那点可怜的尊严。
起初,他还只是恼羞成怒,将脸埋进紫璃怀里逃避。可日子久了,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丢人现眼的“旧忆”,大多是在他睡沉之后,防线最弱时泄露的。
于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防御机制”悄然生成。
这一夜,紫璃依旧枕在他臂弯,呼吸均匀绵长。那监察阵基正哼着紫璃改过的安魂引,温婉悠扬。可无支祁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却在黑暗中瞪得溜圆,一丝睡意也无。
他在熬。
他不敢睡。
生怕一闭眼,那阵基又开始“嘎嘎”怪笑,或者蹦出几句更蠢的童年语录。他堂堂淮水之源,上古凶神,若是让紫璃日日听着他幼时的痴傻模样入眠,那他这脸面往哪儿搁?
他努力瞪着眼皮,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驱散睡意。可他毕竟是源神,虽法力无边,但这亿万年来养成的“懒散”习性早已刻入骨髓。强行逆着本性熬夜,比让他打一场天人大战还要累。
渐渐地,那眼皮开始打架,像是有千斤重。脑袋也一点一点,如同啄米的鸡仔。每当他的头即将垂下,触及紫璃肩头的前一瞬,他便会猛地惊醒,强行振作精神,甚至偷偷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痛感驱散倦意。
如此反复,一夜无眠。
第二日,紫璃醒来,便觉身边气息不对。她睁眼,正对上无支祁那双强撑着、却难掩血丝的眸子。他眼下虽无凡人般的青黑,但那神色间的倦怠与强打精神,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没睡?”紫璃指尖拂过他微凉的眼睑,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与一丝了然。
无支祁身子一僵,随即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嘴硬道:“睡了。谁没睡?就是这破阵基昨晚哼得太响,吵得我多梦。”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怕丢脸才熬夜的。
紫璃紫眸流转,也不戳破,只低笑道:“多梦?可是又梦到你那‘嘎嘎’大笑的模样了?”
无支祁老脸一红,恼道:“哪有!那都是阵基串了不知哪个野猴子的记忆,与我何干!”说着,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那还在哼唱的小团子,眼神里带着警惕与嫌弃,生怕它此刻再“嘎”一声。
可越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话音刚落,那阵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关注,竟真的“串频”了一下,传出一声极轻、极稚嫩的、带着奶味的——“咿呀~”
这声音,比之前的嘎嘎怪笑更像幼崽,软糯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无支祁浑身一僵,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强撑的睡意都被这声“咿呀”吓没了大半。他几乎是立刻把头往紫璃颈窝里一埋,闷声道:“……吵!太吵了!这破石头能不能消停点!”
紫璃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揽住他,指尖在他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抚过,柔声道:“好了,不逗你了。既然怕它串频,我给你加固一番便是。往后它只唱安魂引,半点杂音也无,你也能安心睡你的懒觉。”
无支祁在她怀里蹭了蹭,闷声道:“……早该如此。”心里却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强撑着熬夜丢人了。
紫璃依言,指尖隔空点在那监察阵基上,一缕精纯的紫色道韵如同封印,将那阵基彻底锁死,确保其再无“串频”之能。做完这一切,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终于放松下来、眼皮又开始打架的懒猴子,眼底满是宠溺。
“睡吧,这下清净了。”
无支祁闻言,那强撑了一夜的精神瞬间松懈,长睫一垂,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梦乡。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平稳,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惬意弧度。
星海强睁倦眼熬,唯恐旧忆惹娇嘲。
狐指封频绝杂音,猿颅一垂入梦遥。
自此,那监察阵基再无杂音,只余纯粹的安魂引。而无支祁也再不必强撑熬夜,只是偶尔在睡梦中,嘴角还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警惕的抽动,仿佛生怕那“嘎嘎”声再来。紫璃每每见此,都会笑意盈盈,觉得这懒猴子,也有如此可爱(且好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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