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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霞关的暮色比往日来得更沉。陆沉独坐静室,阴阳珊瑚托在掌心。
那股清冽的凉意已经从外部的触感渗入经脉,顺着指尖缓缓上行,不疾不徐,像一条温顺的溪流。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内景。
日光法身高悬如大日,金光万丈,灼热炽烈。
月光法身沉静如满月,清辉如水,温润内敛。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遥遥相对,已不知对峙了多少日夜。
他曾经试过让它们合一。
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撕扯,排斥,像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凶兽,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让步。
而夹在中间的他,只能承受那种神魂几乎要被撕裂的痛苦。
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锐痛,而是一种像是从神魂最深处涌上来的钝痛。
如同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灵台刺入,一寸一寸地往下捅。
他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无法真正让其融合。
后来他就不敢轻易尝试了。
陆沉先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他更怕那两股力量真的在他体内炸开,将他的神魂连同内景一起炸得粉碎。
如今的他只能等,等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阴阳调和,水火相济的契机。
此刻这株珊瑚托在掌心,他终于知道那个契机是什么了。
陆沉将珊瑚握紧,心神沉入其中。
珊瑚内部的灵蕴在他心神的牵引下缓缓溢出,犹如泉水从石缝中涌出,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从容空灵的韵律。
那股灵蕴流入他体内时,他微微一怔。
这股力量给他的感觉不是寒,不是热,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温润。
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这股灵蕴的质地与清灵香有些相似,都是那种无所偏倚,无所不容的中和之力。
可清灵香是外来的补品,服下去便化作了自己的修为,而这股灵蕴不是补品,它是一根线。
一根能将他体内的阴阳法身两端串联起来的线!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灵蕴引入内景。
遂即,阴阳交汇。
这一次不是他将日光法身和月光法身强行拉到一起,而是让那股灵蕴去引导。
它像一位斡旋者,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日光法身的金光照在那座桥上,月光法身的清辉也落在那座桥上,光与辉在桥上交汇,没有碰撞,没有撕扯,没有那种让他神魂欲裂的排斥。
它们只是交汇了。
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流在同一条河道里相遇。
没有翻涌,没有激荡,只是平静地融为了一体。
陆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
日月交汇,法身将成!
这也太难了!
最难的不是交汇本身,而是让这两股力量愿意交汇。
它们不排斥对方,只是不肯低头。
就像两个同样骄傲的对手,谁都不愿先向对方伸出手。
而那根线伸出手了,替它们握住了彼此。
灵蕴在体内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日月两尊法身的光芒在灵蕴的牵引下开始交融。
金光与清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
陆沉能感觉到,他的神魂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这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跃迁!
可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剑霞关外的天地也在剧变。
已是入夜时分,残月当空,群星黯淡。
剑霞关的上空忽然亮了起来。
光芒从关内涌出,直冲云霄,在穹顶之上化作一轮灼目的大日。
大日高悬,金光万丈,将整座剑霞关照得如同白昼。
而大日的旁边,本该是黑暗的天空中,一轮圆月正在缓缓浮现。
月光清冷如水,与日光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白交织的奇异色彩。
日月同辉。
昼与夜在同一片天空上并存,光与暗在同一瞬间降临。
天地灵机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剧烈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以剑霞关为中心向外扩散。
这方仙魔幻境的灵机在排斥。
排斥的不是陆沉,而是他体内正在成形的日月法身!
这股力量太过纯净,太过圆满,似乎已经超出了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他是在这片天地中突破的,可他突破的方向却似乎要超脱这片天地的束缚。
他的神魂在蜕变,他的身体在蜕变,他整个人都在向着一个更高的层次攀升!
这个层次不属于这方仙魔幻境。
陆沉心有所感,极力压制。
他将日月法身交汇时产生的波动限制在自己体内,不让它溢出太远。
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压就能压住的。
日月同辉的异象已经升上了高空,方圆数百里之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那片被金白光辉笼罩的天空。
虞国大营,中军帐外。
玄真灵仰头望着远方天际那片奇异的景象,手中拂尘一颤。
杨修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莲花僧从营帐中走出来,赤足踩在冰冷的泥土上,眼帘抬起,望向那片被日月之光笼罩的天空,双手缓缓合十。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日月同辉,天地变色。
这种异象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
“这是……有人在突破?”
杨修的声音发涩,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玄真灵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案,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突破。
那道光太浩瀚了,不是突破宗师时该有的气象,甚至突破武圣时也不会是这样。
日月同辉,阴阳共济,这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本质的蜕变。
有人正在将自己变成一个小世界,体内自成阴阳,身外天地皆为其用!
“是陆沉吗?”杨修又问。
玄真灵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他绝不可能这么恐怖!定是有齐国的强者带着足以引动天象的法宝而来,只为驻守此处!”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如果这真的是陆沉引动的异象,那他此刻正在蜕变成什么?
还是人吗?
莲花僧双手合十。
他没有看那片天空,而是看向剑霞关的方向,目光幽深沉静,像一口千年古井,看不到底。
片刻之后,他说:“正是如此,此景可能是齐国国师钟文,他是齐国的定海神针,数十年不出世,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杨修接口:“也可能是飞将军李秀,他长年镇守北疆,如今虞国大军压境,被调回来也合情理。”
他自己也不信这些猜测,可总比承认这是陆沉引动的要好。
玄真灵沉默片刻,声音淡淡,没有起伏:“无论那人是谁,剑霞关的异动已成定局,明日一早禀报大帅,请他定夺!”
她转身回了营帐,拂尘在夜风中轻轻飘荡,白色的尘尾被月光染上一层淡银。
杨修还站在原地,手按剑柄,仰头望着那片金白交织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莲花僧低诵一句佛号,也回了营帐。
夜空之中,日月还在同辉,那道光落下来将整座剑霞关笼罩其中,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将那座灰黑色的城关捧在掌心。
而关内的静室中,陆沉还闭着眼。
掌心的珊瑚已经失去了光泽,那株昼夜交替,阴阳流转的奇物此刻只是一株普通的黑色珊瑚,可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日月交汇的光辉在他体内流转。
日光不再灼热,月光不再清冷,它们融在一起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
那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润,一种阴阳共济的圆满。
陆沉能感觉到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巨大的蜕变。
日月法身还没有完全成形,可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
接下来的路他会走得更稳,更快。
为自己走出一条足以打破宗师桎梏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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