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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三年!”“父王还从来不曾给我下过如此严令!”
大公子沐晨云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黑透。
院中的灯笼还没点,廊下一片昏暗。
他没有叫下人掌灯,就那么坐在书房中。
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像两团压抑着怒火的暗火。
他不明白,父王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从前父王对陆沉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只要不是动摇岭南根基的事,他从不过问,也从不在意。
他们兄弟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父王在考验。
谁能将岭南治理得更好,谁就有资格成为下一任沐王府的主人。
这是争,更是选!
可今日,父王当着下人的面将他禁足三年。
这已经纯粹就是惩罚。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你不够格。
玄教的人来得比想像的更快。
清玄道人亲自登门,一袭灰白色道袍,发束银冠,面色沉静如水,在黑暗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他在沐晨云对面坐下,不等沐晨云开口,便先说了话。
“大公子可曾想过,王爷为何突然对您如此严苛?”
沐晨云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若是话里有话,不妨尽管来说,我没心思跟你去猜谜。”
清玄道人微微一笑,那淡淡的笑容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大公子,您现在在乎王爷的命令,便是摆明了要退出这场角逐。”
“王爷既然说过要看你们各自的能力,他便不想看你们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您若真的被禁足三年,那便等于将岭南拱手让给了小公子。”
“三年之后,岭南还有谁会记得您这位大公子?”
沐晨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我该怎么办?”
清玄道人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杀了陆沉。”
沐晨云的眉头拧了起来:“杀陆沉?杀了他,父王就能收回成命?”
“杀了陆沉,不是为了王爷,是为了您自己。”清玄道人的目光直视着他,“陆沉虽出身微末,可如今他身上有天赐侯的封号,有六扇门神捕的印信,有风云榜的名次,杀了他,便是向天下人证明,您的手段,您的魄力,您的格局!”
“况且……”清玄道人顿了一下,“陆沉与小公子之间,多少还有些香火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若不死,小公子便有可能多一尊宗师助力,他若死了,小公子的羽翼便断了一支,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沐晨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书房中安静得只剩那细微的叩击声。
许久之后,叩击声停了,沐晨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干了。”
……
城西的佛堂中,灯火长明。
沐晨风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尊金身佛像,宝相庄严,眼帘低垂,仿佛在俯视众生。
檀香袅袅,梵音低诵,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在风中挺立的青松。
他在礼佛,每日这个时辰,风雨无阻。
禅教的人来得很准时。
慈恩老和尚从侧门走进来,灰色的僧袍在烛火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手中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在沐晨风身侧站定,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句佛号。
沐晨风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如止水:“父亲禁了大哥的足。”
慈恩微微颔首,花白的眉毛在烛火中轻轻抖动:“大公子锋芒太露,此举也是为他好。”
沐晨风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像两泓深潭。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任谁都听得出来:“大哥做不到的事,我来做,如今看来,杀了陆沉,要比拉拢他的价值更大,何况此人冥顽不灵,真以为这岭南的天,还在父王手中。”
慈恩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
“世子言之有理,加上安崖府那边最近不太平。”慈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锦衣卫的宁青虹盘踞在那里,我们的行动屡屡受阻。”
“陆沉也算是锦衣卫的党羽,不杀他,宁青虹便如虎添翼,若要占据先机,先剪其羽翼,后断其根基,陆沉是羽翼,宁青虹才是根基。”
沐晨风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走到佛像前,仰头望着那尊金身。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不光要杀他,还要将他身上的罗汉道果带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罗汉道果虽然起点不高,可它是这些神位之中,少有的未来可以通过晋级提升到更高位阶的道果之一。”
“能不能成,全凭机缘,可机缘的第一步,便是先将道果握在自己手中!”
慈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佛堂中的烛火跳了一下,将满墙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沐晨风还站在佛像前,仰头望着那尊金身。
罗汉道果,他盯了很久了。
……
时间一转眼又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留在道城之中的陆沉深居简出,只在府中修炼,几乎不怎么出门。
红拂将他要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收齐。
六扇门的渠道确实好用,那些商会也给面子。
百炼精钢、深海寒铁……林林总总,装了满满一口箱子。
陆沉清点了一遍,心中有了数。
谢星河是在一个傍晚回来的。
他让人通传之后,才在陆沉的迎接下,到了天赐侯府的书房中。
“总捕大人回来了。”
谢星河摆了摆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人对你动手了?”
陆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玄教派了人来,阴阳境后期,叫许溟。”
谢星河的面色沉了下来,花白的眉梢拧成一个“川”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们还真敢对朝廷的天赐侯动手,对我六扇门的神捕出手,真当他们在岭南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陆沉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总捕不必动怒。”
“反正我也没事,这种事情以后难免遇到,现在遇到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我此行还要去府城一趟,到时候也许收获会更多。”
谢星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府城那边,我会让人接应,小心些,别出了什么事情。”
陆沉笑了笑,没有接话。
书房外,初冬的风吹过庭院,将老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吹落,在暮色中打着旋。
细犬趴在廊下,竖起耳朵听了听书房中的动静,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若是真有人再来,能给他送来的,可是增长实力的大礼。
他还巴不得能多来一些机会。
十八尊大妖啊!
那可是十八个宗师呢,去哪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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