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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安宁县的陆沉,可没有时间去理会外界对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变化。那些在边镇,在道城,在京城里因为拳神宗的死而掀起的暗流。
世家豪强重新衡量他分量的盘算,还有那些正在被悄悄调整的布局,每一件都重要。
但没有一件比得上他此刻要做的事。
他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将此战的收获转换成为他自己最为坚实的根基!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外界的所有声息都挡在了那层厚实的石壁之外。
密室正中放着他从拳神宗身上取下来的那对臂甲。
那臂甲在脱离了拳神宗的支撑之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像是一块被削去了多余部分的陨石。
通体漆黑,表面那些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沉没有急着去碰那对臂甲,而是在案前盘膝坐下。
将心神沉入灵台深处,开始将先前与拳神宗交手的每一个瞬间在意识中重新铺展开来。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独断天罡的传承。
想要凭借与人一战就能够看出其功法修炼的路径,这种事情对于陆沉而言,事实上还是有些太过困难。
他先前并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手段,是因为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可取,甚至于在很多时候只是个无稽之谈。
就算是他拥有火眼,能够看穿对方体内的真气走向以及各处弱点,他也没有尝试过倒推对方所修行的功法。
唯独独断天罡。
他此次尝试了一番,也是建立在他自己同样修炼独断天罡的基础上。
他对独断天罡的运转方式熟悉到极点。
从霸绝真罡到独断天罡的每一步蜕变,他都像是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
而且宗师之后的独断天罡,其本身拥有的强悍手段,也让陆沉自己心中有所贪恋,这才促成了今日的事情。
密室之中,陆沉一遍一遍地将他与拳神宗之间交手的过程在意识中回放。
每一个画面都被他放慢到极致。
像是将一卷画轴逐寸展开。
他从拳神宗体内真气运转的每一条路径,来推演独断天罡的运转方式。
这就像是在将一幅被撕碎的地图碎片逐一拼回原处。
火眼将他记忆中的那些画面重新点亮。
那些经脉中流动的真气呈现出清晰的轨迹。
起初陆沉只觉得这种手段并不算困难。
他毕竟已经有了独断天罡的基础,那些真气的走向和穴位他本就烂熟于心。
可真正用上了之后,他才明白这样的手法对于心神的消耗到底有多么恐怖!
才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陆沉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被大量地消耗。
甚至于比真正跟拳神宗一战还要来得更加夸张!
那些被火眼放慢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时,每一帧都要消耗他的感知去捕捉其中的细节。
那些经脉中真气的走向在他脑中推演时,每一条路线都要消耗他的心神去验证和比对。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沿着眉弓滑落到眼角又被蒸干。
收获虽然有,但是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他推演出来的路线碎片在脑中拼出了几个模糊的片段。
但每一段都不够完整。
不过陆沉也不着急。
乾坤独断的修炼若是这么简单,也就不会成为宁王府的秘传。
更不会成为石园道内可以让其掌握一道之地的石园宗所拥有的功法了!
接下来的时间,陆沉一直保持着自己修行的节奏。
每日里除了继续领悟乾坤独断的功法之外,便是前往命海之中探寻命图的所在。
自从先前与李幻海聊过之后,知道了山海界之外还有许多道果主的存在,并且唯有点亮命图才能够使得自身的道果走上更高的位阶。
于是乎陆沉就对这条路变得更加在意。
命海中的探索比乾坤独断的推演更加消耗心神。
那粘稠迟滞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从念头中抽取一部分稳定感。
但有了锈剑的气息缠绕在神念之上,他在命海中前行的阻力比先前削减了大半。
那些漂浮的碎片从身侧掠过时他能靠得更近,也能看得更清楚。
这个过程中,他毫无疑问是占据了优势的。
尤其是在锈剑的加成之下,让他在命海之中所能够停留的时间更长。
甚至于从命海内那些漂浮的碎片里,陆沉还逐渐发掘到了一些全新的东西。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残页,边缘处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但上面残留的文字还能依稀辨认。
字迹的墨色已经褪成了极浅的灰褐色,笔锋却依然遒劲。
那里似乎有记载着一个盛极而衰的过往。
只不过流传下来的文字记录很少,他也不过是从中找到了一些散落的文字碎片。
那些碎片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天庭!
还提到了“灵潮退去,界门闭锁”。
这些文字对于他来说并非是任何功法,只像游记一般,是某个曾经游历的人随手记下的见闻。
但是对于陆沉而言,也有相当大的助力。
在这种神秘的命海之中,但凡是能有一点多余的信息获取,都能够让他占据先机。
他将那些文字碎片逐一记入脑中。
如此时间慢慢推移,转眼间就过去了三个月。
如今已经是盛夏时节。
安宁县当下的状况已经变得越来越繁华富庶。
所有的事务都已经走上正轨。
街道两侧的树长得比去年高了将近一倍。
树冠在街面上方连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正午的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板路上。
那些新开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从粮行到布庄,从铁器铺到药栈,每一家门前都挂着崭新的招牌。
街面上人来人往。
有赶着骡车送货的伙计,有挑着担子卖凉茶的老人,有蹲在树荫下摆棋摊的闲人,也有从外地赶来做生意的商队。
三个月之内,没有任何人再敢在安宁县闹事。
那些从各地来的暗探和眼线在见识了安宁县的反应速度之后都自觉了许多。
陆沉虽然一直都在闭关修行,但安宁县中的好消息却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也因此让陆沉手下的竺无双等人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当下安宁县内陆沉手下势力所拥有的唯一一尊宗师,竺无双就代替了陆沉的位置,成为对外接洽的不二人选。
她每日里从早到晚都在侯府的正堂和六扇门衙门之间来回穿梭。
手里永远攥着一叠等着她批阅的文书,身后永远跟着几个等着向她汇报事情的人。
她原本那把偃月刀如今被她搁在了六扇门衙门的兵器架上,都没时间去温养。
好在他们每个人十分忙碌的结果还不错。
安宁县当下在扩县之后,原本规划中要数年才能够消化完的土地,如今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被全部吃下。
那些新划出来的街巷和宅基几乎是在几个月内就被各路商号和移民抢购一空。
城外的荒地也被开垦成了连片的农田。
安宁县内的各种行当全都立了起来。
从打铁到织布,从酿酒到烧窑,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行首和规矩。
陆沉麾下的商队原本仅仅只是掌握了前往青州贩卖药材的商道。
但如今在竺无双等人与道城甚至沐王府中的来人结交之后,已经成功地让山海商会所能够涉猎的范围变得更大。
眼看着如今的山海商会已经朝着一个巨无霸的模式在走。
他们在道城附近的声势已经开始逐渐替代上横赵家的位置,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利益全盘接受了过去。
但是短时间的扩张对于山海商会来说也并不容易。
陆沉的根基还是有些太过薄弱,他身边所能够使用的人手并不算多。
董霸因此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他没有盲目地对山海商会进行扩张,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在什么地方。
那些在安宁县跟他一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兄弟,打仗拼命是一把好手。
让他们去跟那些世家大族的管事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就像是让一群狼去绣花,爪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为了能够替陆沉经营好山海商会,他十分罕见地执行了很保守的策略。
对外扩张需要人去做的,而当人力不足的时候,盲目地对外扩张,从外界招来了的人手,很难能够做到完全信任。
那些人今天可以为了你给的银子替你做事,明天就可以为了别人给的更多银子替别人做事!
安宁县中的这些老人,拥有足够资历的兄弟,对于董霸来说却有着很大的缺陷。
他们本身并没有与之相应的能力和手段来镇得住场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就是守住当下的基业。
过度地去扩张自身商会所经营的范围不是不行,但很容易出现盛极而衰的场景。
陆沉现如今乃是一个新晋崛起的新贵,他作为陆沉手下对外的商会,做的事情可千万不能给陆沉抹黑。
而且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陆沉对于整个岭南百姓的生活处境都多有关注。
别的世家大族,大型商会所做的那些事情,看起来乃是正常。
在粮价低的时候囤积居奇,在粮价高的时候高价出售。
在药商急需出货的时候压价收购,在市面上缺药的时候抬价卖出。
这些手段在行内人眼中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意经。
但山海商会就不能去做。
虽然这样让他们的获利手段变得少了一些,可却能够更好地维持陆沉在岭南之中所拥有的声望。
要是真的开始大肆吞并周围的商会,让他们将以前的陋习全都搬过来的话,那对之后山海商会的发展就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了。
董霸把这些账算得很清楚,他宁可少赚一些,也要让山海商会这块招牌在岭南立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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