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双京记 > 第44章 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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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京在村里,又安安稳稳住了几日。

    菜园的活她没撂下,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拼着一股劲抢着做。浇水的轻活她还能应付,只是蹲久了拔草,腰腹便漫开细细的酸胀,她便直起身,扶着腰慢慢歇上片刻。她妈千叮万嘱,半点重活都不肯让她沾手,连提半桶水都要拦着。她爸向来话少,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把每日浇地的重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每日清晨她踩着晨光走到菜园,地里早已浇得透透的,垄沟里还积着湿漉漉的水渍,泥土润得发软,风里都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园里的草莓又红熟了几颗,她摘了一小碗,搁在院子的青石板桌上,颗颗红艳饱满,衬着冷白的石面,格外惹眼。平日里总来蹭草莓的小宝没来,她便坐在桌边,自己慢慢吃了大半,剩下的几颗,她妈笑着接过去,说留着明天再尝鲜。

    肚子依旧平平,看不出半分端倪。只是腰身悄悄粗了一丝,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穿宽松的T恤时,半点痕迹都藏不住,只有撩起衣料,对着镜子才能看清那一点细微的变化。她对着穿衣镜反反复复照过许多次,侧过身,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不再是从前软软的触感,此刻硬硬的,像怀里揣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皮球,不疼,却总带着淡淡的胀意。清晨空腹时,腰身还依稀是从前的模样,可只要吃过饭,小腹便会轻轻鼓起来,带着一点陌生又真切的重量,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悄悄扎根。

    周小曼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程京京正蹲在菜园里,慢悠悠地拔着杂草。

    “京京,你家草莓到底熟没熟啊?我馋好久了,周末要过去摘。”

    “熟了。”她指尖捻着一片杂草,声音轻软。

    “那说定了,我周末就过来。”

    “好。”

    程京京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终究还是开了口:“小曼,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我听着呢。”电话那头哒哒的键盘声不停,听得出来,周小曼正趁着上班摸鱼跟她闲聊。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我怀孕了。”

    那头急促的键盘声戛然而止,电话里瞬间陷入死寂,静得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周小曼不敢置信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满满的错愕:“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

    “那……那孩子是谁的?”

    程京京垂着眼,看着脚边松软的泥土,轻声道:“不认识。”

    “不认识是什么意思?”周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不认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周小曼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你等着,我周末马上过去。”不等程京京再说什么,电话便被匆匆挂断。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十七秒。她把手机轻轻放在田埂上,低头继续拔草,可刚拔了两根,便再也没了心思,怔怔地望着满园的绿意出了神。

    她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递到她面前:“刚才谁打来的电话?”

    “小曼。”

    “她说啥了?”

    “说周末过来摘草莓。”程京京接过碗,没提怀孕的事。

    周小曼那边好应付,顶多急一阵、气一阵,慢慢也就过去了。可最难的,是往后怎么跟村里人说明来路。隔壁胖婶,已经旁敲侧击问过她两回,是不是最近吃胖了,每次都被她妈不动声色地岔开。可这样的谎话,能瞒一次两次,总有瞒不住、岔不开的时候。

    她捧着碗,轻声问她妈:“妈,往后村里人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她妈坐在她身边,想了想,语气平静又笃定:“就说你在城里谈了对象,最后没成,孩子你想留下来,自己养。”

    “这么说,真的行吗?”程京京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行的。你又不是村里第一个这样的情况。”她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安稳,“你胖婶家的闺女,前几年不也是这样?如今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日子过得好好的,谁还会天天揪着旧事说三道四。”

    程京京捧着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早已凉得温温的,绿豆煮得开了花,入口沙沙糯糯,清甜解腻,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抚平了她心底大半的惶惑不安。她低着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她自始至终,都没跟周小曼提起元璟。不是不想说,是根本说不清。

    那一晚本就是一场随心的荒唐,她那日喝的醉醺醺,又恰逢撞见眉眼出众的他,想她30多年人生里,何曾遇见过这样气质出众,赏心悦目的人物。一时心头发热,见色起意,才任由那场邂逅发生,过后便决意两不相干。她没留他的联系方式,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一时心动,谈不上谁辜负谁,更算不上什么情情爱爱。这些话说出口,任谁听了都像随口编的谎话,可真话太过直白,她不想一遍一遍地解释,解释了,周小曼只会有更多的问题追着问,而那些问题,她自己也不愿再细想。索性,便什么都不说。

    夜里,她躺在二楼的床上,窗户大开着,晚风穿堂而过,把浅色系的窗帘吹得轻轻鼓荡。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光痕。她怔怔地盯着那道月光,指尖轻轻覆在平平的小腹上。

    孩子该姓什么呢?

    自然是姓程。

    这还用多想吗。她姓程,这孩子,生来就该跟她姓。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是她一个人的决定。留下孩子的念头是她生的,生下孩子的决心是她下的,往后的风风雨雨,也该由她一个人扛。

    孩子的父亲,本就是自己一时色心造就的缘分,无关他的责任,更无需他的参与。那一晚的邂逅早已翻篇,没有对错,没有亏欠,她从未想过去找寻,也从未想过要牵扯上他。这个孩子,是这场荒唐里意外降临的礼物,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手从小腹上挪开。窗外晚风温柔,裹着村里夏夜的虫鸣,慢慢裹住了她满身的不安,送她沉入安稳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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