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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嬷嬷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立刻屏息凝神,不敢漏掉一个字。

    “如今的向院判,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当知道,陛下近些年龙体欠安,汤药之事,只信向家一手。这般人物,在宫里说句话的分量,可不轻。”

    张嬷嬷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却不敢插嘴,只屏息听着。

    “明年春上,宫里又要选秀了。听闻东宫也要添几位新人。咱们府上,莹姐儿年纪已过,能推出去的嫡女,就只有薇姐儿一个。

    若能与向家结下这份善缘,向院判肯在紧要处使上一分力……”

    张嬷嬷心头一震,这才彻底明白沈氏真正的图谋。

    原来,前面说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表姑娘那点心思、那点委屈、那点被人挑来拣去的命运——

    在夫人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而棋子的作用,就是为了给自家嫡女薇姐儿的前程,搭上一架通往东宫的登云梯!

    她连忙道:“夫人深谋远虑,老奴拜服!这若成了,表姑娘得了好归宿,薇姐儿他日若真有凤缘,宫内宫外也能互为臂助,真真是一举数得,再妥当不过的安排!”

    沈氏拿起手炉,暖着微凉的指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厚慈爱,仿佛方才那些刻薄的算计从未存在过。

    她叹了口气,悲天悯人地说道:“说到底,我这外甥女若能攀上向家这门高枝,也是仰仗了我们侯府的门楣。

    将来她有了依靠,于我那九泉之下的堂姐,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总好过一直养在府里,不清不楚的,平白惹出是非。”

    张嬷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夫人仁厚,处处为表姑娘打算,堂小姐泉下有知,定然感激不尽。”

    沈氏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张嬷嬷会意,恭敬地退至一旁,室内重归寂静。

    茶香袅袅,人心幽幽。

    ——

    另一边,傅时萱的房里戾气弥漫。

    她伏在案前抄着家规,宣纸上字迹潦草歪斜,手边狼毫笔被狠狠摔在地上,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一旁的小丫鬟跪在地上,脸颊红肿,泫然欲泣——不过是研墨慢了半分,便被她罚跪掌嘴。

    “哭什么哭?”傅时萱冷笑,“是你害我抄不完,还有脸哭?”

    她越说越气,抬脚就要踹过去——

    “萱姐儿!”

    门帘被掀开,裘姨娘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小娘……”傅时萱看见来人,委屈涌上喉头,“你怎么来了?”

    裘姨娘没答话,先朝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下去吧。”

    小丫鬟如蒙大赦,捂着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傅时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将桌上那叠抄得乱七八糟的家规往旁边一推,眼眶已经红了:“小娘,你看看,我都抄了三天了!三天!我手都快断了!”

    裘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世子罚你,是为着侯府的脸面。那日的事,说到底是你先动了手,落了人口实。”

    “可——”

    “小娘知道。”裘姨娘打断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来,先喝点甜的,消消气。”

    傅时萱没有接那碗银耳羹,只道:“小娘,我不甘心!温以贞跟我抢人,如今我又因她受罚,难道就任由她这般得意?”

    裘姨娘放下碗:“你就是太心急了,这次才着了她的道。”

    她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你得学会沉住气。”

    “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裘姨娘笑了,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温婉,可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小娘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算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侯府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一个表姑娘,既不是主子,又没有靠山,往后有的是机会。”

    傅时萱眼睛一亮:“小娘有办法了?”

    裘姨娘回头看她,笑容温柔如初:“办法多的是。不过得把这事揭过去。等风头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小娘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这侯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傅时萱终于端起那碗银耳,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屋外,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

    翌日傍晚

    夕阳斜斜地铺过来,将侯府的青瓦染成一片暖金的颜色。

    傅霁川踏着暮色归来。

    大理寺年前最后一份公文终于处理完毕,可他眉宇间的那份沉郁,却比出门时更重了几分。

    他脚步沉沉地穿过回廊,往澄园方向走去。

    路过澜园时,一阵笑声忽然从墙内飘出来。

    清脆的,娇软的,像银铃撞碎在春风里。

    傅霁川脚步一顿。

    他听出其中一个是傅时薇的嗓音,而另一个——

    另一个,他再熟悉不过。

    他不由得侧过头,目光穿过半敞的园门,望向园内。

    园中积着薄薄一层雪,几株老梅正开得盛,暗香浮动。

    而梅树下,两个女子正在踢毽子。

    傅时薇裹着鹅黄绣白梅的夹袄,正拍着手笑。

    而她对面那道身影——

    温以贞今日穿着件月白色素面短袄,只在领口袖边压着一圈银鼠毛,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如玉,在这满园红梅白雪间,成了最惹眼的一抹颜色。

    傅霁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那毽子在她足尖,像是生了根。

    她踢得极好——不,不止是好。

    她踢得……勾人。

    只见那毽子高高飞起,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落下来时,她并不急着去接,而是微微侧身,待那毽子将至肩头,才轻轻一跃。

    那一跃,轻盈得像踩在云上,身姿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腰肢轻拧,足尖一点,那毽子便稳稳当当落在她脚背,又被她轻轻一送,再次腾空。

    “以贞,接着!”傅时薇的笑声传来,一脚将毽子踢向她。

    温以贞旋身一转,裙裾如莲花绽放。

    那毽子在她身侧划出一道惊鸿般的弧线,她顺势旋身,裙裾飞扬间,又是第二转、第三转,每转一圈,那毽子便被她用不同的部位接住——足尖、膝弯、甚至肩头——

    最后一下,她微微仰身,后腰弯成一道柔韧的弧,那毽子从她额前落下,正正落在她微微仰起的眉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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