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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璟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惊雀身上。沈惊雀手里还举着半串糖葫芦,腮边沾了点糖霜,见他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
容璟眼底浮出轻快神色,朝她略一颔首:“沈姑娘。”
沈惊雀福了半礼:“小容公子。”
下一瞬,少年从身边擦肩而过,一缕奇异的香气自鼻尖飘过。
带着草药的清苦和一点薄荷脑的凉。
好闻得紧。
等她再回头去看,那小容公子一行人已经进了雅间。
掌柜亲自将萧长齐一行人引入天字二号间。
屋内熏着暖香,临窗处设着雕花矮榻,案上摆了时令鲜果,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长街灯影连成一片。
真是,富贵迷人眼。
沈惊雀坐下,便把糖葫芦放到一旁,凑到萧长齐身边。
“二哥哥,刚才那位小容公子,什么来头?”
萧长齐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她。
“你这是……少女怀春?”
沈惊雀一脸惊悚:“你在胡说什么?!我才十二岁!”
就算是早恋也嫌早了吧!
萧长齐一拍脑门儿:“嗨,还不是你平日里过于早慧,我总忘了你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他先招呼来小二,把店里的招牌菜统统点了一遍,然后亲手给沈晏倒了茶,这才慢悠悠开口。
“他叫容璟,是大燕送到咱们大雍的质子,八岁入京,算起来,已有多年了。”
沈惊雀险些被茶水呛住:“质子?”
萧长齐斜她一眼:“不然呢?”
沈惊雀把茶盏放下来,两只手撑着桌沿,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我以为质子都住在宫里最偏的院子,冬日漏风,夏日漏雨,每日吃冷饭,路过的宫女都能踹他两脚。”
萧长齐盯着她看了片刻,满脸一言难尽:“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
他自顾自续了杯茶,继续道:“大雍国力盛,边境这些年虽有摩擦,大体仍按盟约往来,大燕送质子,是两国议和时留下的章程。”
沈惊雀若有所思:“所以他在京中日子不错?”
萧长齐笑了一声:“岂止不错。”
他拿起桌上的蜜枣,在指尖捻了捻。
“宫外赐了宅邸,出入有人护从,逢年节宫里照样有赏,除去不能随意离京,其余吃穿用度,比不少京中勋贵子弟还阔绰。”
沈惊雀眨了眨眼:“那方才围着他那些人,都是来巴结的?”
萧长齐把蜜枣丢进嘴里,含混道:“一半巴结,一半找他做买卖。”
沈惊雀立刻来了精神:“他还做买卖?”
萧长齐扇子一合,敲在案边。
“这才是这位小容公子厉害的地方。”
“他初来时年纪小,宫里赏下的东西不少,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后来他借着大燕商队入京的路子,做皮货,玉石,香料生意,又同京里几家铺子合股,几年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沈惊雀听得认真:“朝廷就不怕他借生意做大,暗中搞出名堂来?没人盯着?”
萧长齐把扇骨抵在肩头,歪着脑袋看她。
“你这脑子倒转得快。”
“盯自然是盯的,可他每年该缴的税一文不短,遇上赈灾捐银从不含糊,宫里几位皇子想淘换什么稀罕物件,也常走他的门路。”
沈晏将剥好的虾放进沈惊雀碗里:“容公子行事周全,在京中声名不差。”
萧长齐点头:“而且这人出手阔绰,从不跟人计较金银得失,京中那帮公子哥,谁不愿意跟财神爷称兄道弟?”
沈惊雀夹起虾,眼神更古怪了:“把质子还能当财神爷?有点倒反天罡了。”
萧长齐嗤笑:“你以为都跟戏本里一样,非要躲在墙角咬牙发狠,等着十年后回来报仇?”
沈惊雀没吭声,闷头啃虾。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以为这种角色,要么是多年受辱后心理扭曲的阴鸷反派,要么是隐忍蛰伏伺机而动的复仇棋手。
可方才楼梯口那一照面,容璟身上既没有阴郁之气,倒像个来京城游山玩水的富家闲人。
沈惊雀捧着碗,脑子里翻了半天原书剧情。
容璟。
这个名字,她一定见过。
小二敲门进来,几名侍女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菜摆满一桌。
蜜炙乳鸽油光润亮,羊肉锅子咕嘟作响,桂花糖藕甜香浮上来,沈惊雀的思绪被香气扯走半截。
萧长齐夹了只乳鸽腿放她碗里。
“想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沈惊雀回神:“我在想,小容公子这样的人,日后会不会回大燕。”
萧长齐拿公筷给她夹了片糖藕:“按理说,两国盟约不废,他便要留在京中。”
“不过嘛,世上哪有什么铁打的盟约,谁说得准呢。”
沈惊雀咬着乳鸽腿,脑中那团乱线忽然接上。
原来是他。
原书后期,萧景琛夺嫡的前一年,大燕宫廷内乱,有一位在大雍为质多年的皇族子弟悄然归国。
连破三关,诛权臣,杀手足,最后登基称帝。
书里写这人时只用了寥寥几笔,说其名容璟,性情诡谲,手段难测。
当时她满心都在骂萧景琛是渣男中的渣男,压根没拿这个边缘角色当回事。
沈惊雀慢慢把乳鸽腿放回碗里。
未来的大燕新帝,刚才还在楼梯口跟她打招呼。
这世界也太小了。
萧长齐见她不啃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不合胃口?”
沈惊雀立刻把乳鸽腿重新抓起来,咬了一大口。
“合,很合。”
萧长齐狐疑:“那你方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做什么?”
沈惊雀嚼着肉,含含混混感叹:“我就是觉得,京城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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