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沈惊雀端着燕窝羹的手顿了一下。皇太后的亲生儿子,被送到敌国当质子?
这剧本又超出她认知了。
按照她看的洋柿子小说里的套路,太后的儿子不该是最受宠的那个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贺兰青已经先一步出了声:
“三年前大燕皇帝驾崩,焉太后以谋逆之名诛杀姚贵妃一系,连坐九族,扶长子容珲登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容璟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彼时大燕朝野皆传,焉太后膝下二子,长子继位,幼子……留质大雍。”
容璟闻言只是勾起唇角:“没想到,贺兰公子对大燕旧事了如指掌,不愧是御史大夫之子。”
徐挽缨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这不对啊,一般人家不都偏疼小的吗?我继母和我爹就更疼弟弟和幼妹,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们。”
沈惊雀也觉得奇怪,疑惑道:
“既然你母亲如今是大燕最尊贵的女人,两国也早就和谈了,为何不召你回去?”
“大概是不想看见我吧。”
容璟神色懒散道:
“我母后怀我时,父皇喜欢上了渔家女姚氏,我出生后,父皇对母后恩宠不再。”
“所以她觉得,都是因为孕育我才让姚氏有机可乘,让她和父皇离心。”
沈惊雀拧眉,表情一言难尽。
狗血故事果然从古到今都换汤不换药。
然而不仅如此,容璟补充道:“后来有术士入宫,说我命格克亲,天煞孤星,生来便要害尽至亲。”
她已经猜到后面了。
封建迷信害死人。
恋爱脑加封建迷信更是重量级灾难组合。
属于垃圾分类都不知道该丢进哪个桶的程度。
容璟收回视线,冲沈惊雀弯了弯眼。
“不过大雍待质子宽厚,来了之后日子反而好过许多,至少不用受冻挨饿。”
也就是说,曾经在大燕当皇子的时候,反而是要受冻挨饿的。
沈惊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个渣男虐待自己亲生儿子,怎么下得去手啊。
容璟歪头打量了一下沈惊雀,忽然凑过来,一手支着下巴,眸光风流婉转,璀然一笑。
“小雀儿,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心疼我吧?”
下一瞬,一个还带点婴儿肥的少年面孔插进他和沈惊雀中间,阻拦了他的视线:“她……她只是同情你,你……你不要……”
不要自作多情了,哼!
贺兰青面皮崩得紧紧的,如临大敌的瞪着容璟。
这人从昨日开始,就奇奇怪怪的看着小雀儿,还搂小雀儿的腰,毫不顾及男女有别。
他作为好朋友都没牵过小雀儿手呢!
容璟瞧着贺兰青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眉梢扬起,满是挑衅的问:“你怎么知道?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贺兰青的脸腾地红了,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人隔着石桌对视,气氛莫名其妙地剑拔弩张起来。
沈惊雀左看看右看看,满脑子问号。
这俩干啥呢,小学鸡互啄?
“你俩要不出去打一架?”
徐挽缨兴致勃勃举手道:“我可以当裁判。”
贺兰青的脸涨红了,急道:“谁要同他打架!”
容璟慢悠悠摇扇:“我也不欺负小孩。”
这话刚落,贺兰青整个人都炸毛了。
“我比小雀儿大一岁,我不是小孩!”
沈惊雀被他吼得茶都险些洒出来。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你是成熟稳重的未来御史。”
贺兰青看着她那副哄小孩似的语气的表情,胸口那股闷气更堵了。
他把自己的书匣抱起来,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竹林方向走了。
沈惊雀懵了:“哎,青青?”
然后扭头看徐挽缨:“他咋了?”
徐挽缨嘴里还塞着鱼肉,抬头想了想道:“可能是吃醋了?”
沈惊雀:“吃什么醋了?他不是没吃桌上的菜吗?”
徐挽缨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感觉她和沈惊雀有点鸡同鸭讲。
于是她擦擦手站起来,“我去看看他,免得他躲起来哭鼻子了。”
沈惊雀点头,“去吧去吧,别让他自己闷着。”
徐挽缨擦了擦嘴,小跑着追了上去。
亭中只剩下沈惊雀与容璟。
闻人渡站得远了些,识趣地把自己装成一棵长胡子的树。
沈惊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你恨她吗?”
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准确说,是穿书前的事。
六岁的时候,福利院的阿姨告诉她,有对夫妻想来探望他,让她乖乖表现。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要有爸爸妈妈了。
可那对夫妇来了以后,就只待了十分钟,很快就离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对夫妇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他们宁愿伪装成领养人来看一眼, 也从没想过把她认回去。
沈惊雀恨了他们很久。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有些人生了孩子,不代表他们做好了当父母的准备。
那容璟呢?
原本带着父母爱意降生的孩子,却因色衰爱驰而被迫承受恨意。
他恨吗?
日光被云层遮住。
竹影落在容璟的半边脸上,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衬得浓黑,有些看不真切。
他没有回答。
“下午的课要开始了,小雀儿快去吧。”
沈惊雀抬头看他,见他已经恢复那副散漫模样,没有追问。
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吧。
有些答案,需要交给时间。
于是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今日的午膳多谢小容公子款待。”
她冲他弯了弯眼,语气真诚。
“明天见。”
……
下午的课是王夫子讲礼记。
沈惊雀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原书里容璟回国后的寥寥数语。
血洗皇都,诛杀异母兄长,逼焉太后退位,手段之狠辣,原书用了四个字来形容:灭绝人性。
当时她看到那段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现在再想,八岁被亲娘扔到敌国,在刀尖上活了这么多年,回去之后不发疯才奇怪。
不是什么天生残暴。
是被至亲弃如蔽履之后,一日一日攒出来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想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贺兰青坐在沈惊雀旁边,余光落在她出神的侧脸上,手里的笔提起又放下。
他想为午时莫名其妙的发脾气道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看到容璟用那种眼神看她的时候,胸口堵得厉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抄写。
放课后,沈惊雀心不在焉的收拾好东西,跟贺兰青和徐挽缨道了别,登上等在书院门口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长街,在长公主府正门前停下。
她刚走到中庭,就看见玄七正在等她。
“小小姐,大公子请你过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