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清音就起来了。她在院里练了一套基础拳法——这是昨晚从系统商城里兑的入门武学,算不上多精妙,但活络筋骨正好。晨曦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筛出一片斑驳的光影,随着她起手收势的节奏微微晃动,透着几分难得的静气。吃完早饭,她没急着往藏书阁去,只在观星阁的回廊里慢慢走着。看着像是闲庭信步,其实是在借着昨天摸清的格局,暗记各个部门的方位和守卫换班的规律。
典藏司在主殿东边,挨着藏书阁,是全阁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廊道两头各站着黑旗卫,扛着长戈,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交接的时候有半盏茶的空档。巡风司在西侧,人影来来往往,密使出没不停,明显是全阁最忙的衙门。
她在回廊的拐角处停下,目光透过槛窗的格子,落在典藏司的门上。昨天黄昏,她亲眼看见主簿赵知礼从里头匆匆走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神色慌张。这画面深深刻在脑子里,成了眼下最清楚的线索。
辰时刚过,典藏司的门开了。
主簿赵知礼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上系着铜牌,手里拎着个布袋,步子不紧不慢,神色坦然,跟昨天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要不是亲眼看见,林清音几乎以为自己记错了。
赵知礼沿着回廊往侧门走去。林清音装作在欣赏廊柱上的雕花,等他走出去十几丈远,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她拿捏着恰到好处的间距——这是昨天在藏书阁翻到的旧籍里记载的手法,据说是巡风司暗探的入门功课:盯梢一个人,不能让他察觉,也不能跟丢了。距离最要紧,太近容易暴露,太远容易跟丢。她在心里默算着,把距离控制在十五丈到二十丈之间,刚好能在熙攘的人流里锁住他的背影,又不至于引人怀疑。
赵知礼没走正门,从侧门出了观星阁,七拐八绕,钻进了东市的巷子里。林清音紧跟着,借着街边的摊贩和来往行人遮掩,一路尾随到一座两层茶楼前。
赵知礼在茶楼门口稍微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快步上了楼。
林清音没急着跟上去。她在斜对面的一家馄饨摊前停下,要了一碗馄饨,借着摊主忙碌的空档,抬眼望向二楼的窗户。窗户半开着,凭她强化后的目力,隐约能看见赵知礼靠着窗坐着,正跟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低声说话。
那人穿着镖局里常见的短褐,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归”字。
归元门。
林清音眼神一凝。她一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馄饨,借着腾起的热气遮掩视线,一边凝神细看两人的交接。赵知礼把一个布袋推到对方面前,那人打开袋口瞥了一眼,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袋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干脆利落,没半句废话。
赵知礼收起那个小布袋,起身准备下楼。林清音迅速放下几枚铜钱,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小巷。心跳微微加快,不是因为害怕,倒有几分钓到大鱼的兴奋——她终于抓住了赵知礼通敌的证据。
不过她没急着冲出去指认。这会儿冲出去,最多定他个泄露消息的罪名,那个归元门的联络人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轻松脱身。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白纸黑字的凭据。
她立刻转身,快步返回观星阁。
没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主殿。顾北辰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林清音求见,他抬眼瞥了一下,放下笔问道:“这么急,什么事?”
林清音把在东市茶楼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赵知礼形迹诡异,跟归元门的人交接,都是她亲眼所见。
顾北辰听完,没立刻表态。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是三长两短。
“赵知礼在阁里干了八年,是龙执事一手提拔起来的。”顾北辰开口了,语速平缓,透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你要是没铁证就告发他,等于是打了龙执事和他背后势力的脸。到时候,你在观星阁恐怕就待不下去了。”
林清音眉头微皱:“难道就由着他随便往外递消息?”
顾北辰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锐利,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赞许:“你先得想明白——归元门要你的消息,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是啊,归元门要她的消息做什么?如果只是想监视,何必费劲收买一个干了八年的主簿?背后肯定有别的目的。
不过她没被问住。迎着顾北辰的目光,她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既然知道我在这儿,却一直没动手,不是因为怕,而是在等机会,或者另有图谋。与其留着这么个内鬼在身边当隐患,不如将计就计,借他的手,放出点假消息。”
顾北辰眉毛微微一挑,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女,眼神里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像是在端详一块还没雕琢的璞玉。
过了片刻,他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林清音:“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以为我疏于防范。”林清音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给他一个看起来值得传递的消息——假装我下一步要去某个地方办事。我们在那儿设好埋伏,静静等着,看他会引来什么人。”
顾北辰转过身,嘴角几不可察觉地扬起一丝弧度。这是林清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乎欣赏的神情。
“倒有点意思。”他从案头取过一封信递给她,“明天午后,你拿着这封信,独自去北郊义庄,就说去查一桩旧案。我会在暗处布置人手。如果归元门真的派人来截杀,赵知礼这混蛋就再也赖不掉了。”
林清音接过信展开。上面写着明日午后她将前往北郊义庄查勘旧案,落款盖着观星阁医正司的印信。
布置得相当周密,连印信都提前准备好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殿下考虑周全,明天卑职准时过去。”
顾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明白此行的凶险。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明天小心点。归元门派来的,恐怕是那个被你叫‘顾伯伯’的得意弟子。”
这是在提醒她,明天要对上的,很可能是归元门的核心弟子,武功不弱。
林清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正照在回廊的青石板上,一片暖黄。抬头望去,远处观星阁主殿的飞檐在日光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将整个京畿的秩序都拢在它的阴影之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信函,又摸了摸腰间那枚玄色通行令。
明天,她就要拿自己做饵,钓出那条盘踞在观星阁深处的毒蛟。
义庄之行,是她踏入这权谋漩涡的第一步。不管吉凶,这条路都必须走下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