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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把出诊包扣好。“你不是说中医是江湖郎中吗?”
“江湖郎中的方子你也要看?”
郑维扬的脸涨得通红,身后那两个年轻医生的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沈家的一位随行人员这时候走了过来。
这人四十来岁,也穿着白大褂,但气质跟郑维扬他们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学院派,倒像是真正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过的。
他是沈家的私人医生,姓周,叫周临洲。
周临洲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床头柜旁边,非常仔细地闻了闻瓷瓶里残留的药液气味。
然后他看向林长生,眼神里没有不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敬佩。
“林大夫,冒昧请教一下,您这个方子里用了麝香和冰片?”
“用了。”
“基底方是犀角地黄汤的化裁?”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周临洲有点东西,光是闻一下残留的气味就能分辨出其中两味药。
说明他不光懂西医,中医功底也不差。
“但我感觉不止这些。”
周临洲斟酌着措辞,语气很谨慎。
“药液里某些成分的活性远超常规药材,这不是普通的炮制能做到的。”
“林大夫,能方便说说药材的来源和炮制方法吗?”
他问得很客气,但眼神里那种求知的渴望藏不住。
林长生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方子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
“陈重山。”
周临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陈重山陈老?”
“你知道?”
“当然知道,东江省中医界的泰斗,我上学的时候教材里都引用过他的学术论文。”
林长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师父早年游历的时候,在西南偏远山区一座古庙里找到过一本残破的医书。”
“上面记载了一些失传已久的古方,包括针对这种矿物毒素的解毒方。”
“书太破了,只能辨认出一部分内容,师父把能抄的都抄了下来。”
“其中最关键的是一种古法炮制的药引。”
“需要用数种珍稀药材经过繁复的工序提炼,周期很长,产量极低。”
“具体的炮制方法是师门不传之秘,师父传给了我,但我不能对外说。”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聊家常。
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又恰好堵住了所有追问的路。
周临洲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想追问更多,但对方已经说了这是师门不传之秘。
陈重山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背书。
在中医的传统里,师门秘方不外传是最基本的规矩,没人会不懂这个道理。
“受教了,是我唐突了。”
周临洲朝林长生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诚恳。
林长生摆了摆手。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真的想学东西,不是来看笑话的。”
“以后有机会可以聊聊,但今天就到这里了。”
周临洲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他的心里虽然仍然充满了疑问,但表面上已经完全收敛了。
郑维扬在旁边听了全程,一句话都插不上。
陈重山的名字压在那里,他一个搞西医毒理学的,拿什么去质疑人家的中医传承。
更何况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十几个专家花了半个月做不到的事,人家一碗药两个小时就做到了。
这个脸打得太响了,响到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沈万山从病房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林长生面前。
七十多岁的老人,双手握住林长生的手,深深地弯下了腰。
“林大夫,大恩不言谢,沈家欠您的这份情天大地大。”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只要沈家能办到的,万死不辞。”
林长生把手抽了回来,语气很淡。
“沈老爷子客气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条件什么的就不说了,诊金和药材费你们按正常的给就行。”
“至于后续的调理方案我写好了处方笺,你让人按这个抓药就行。”
他从出诊包里取出了一张写好的处方笺和两个密封的瓷瓶。
“这两瓶是我备用的药,按我写的剂量和时间喂。”
“三天之内每天一次,三天之后改成两天一次。”
“一周之后如果恢复得好,就换成纯调理的方子。”
“调理方子的药用普通水煎煮就行了,不需要特殊的药引。”
孙明远赶紧把处方笺和瓷瓶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好。
“后面还需要您再来看一次吗?”
“如果恢复顺利就不用了,你们按方子用药就行。”
“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打电话给我。”
沈万山还想再说什么挽留的话,但林长生已经提起了出诊包。
“沈老爷子,我卫生院下午还有病人等着,我得赶回去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刚救了沈家少爷的命,面对东江省最有势力的家族抛出的橄榄枝,说走就走。
理由是卫生院下午还有病人。
沈万山愣了好几秒,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大夫,您这样的人,我沈万山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见。”
“沈老爷子过奖了,我就是个看病的。”
“孙明远。”
“在。”
“送林大夫回去,路上一切都安排好,不许有任何闪失。”
“是。”
沈万山亲自把林长生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之前,老人又说了一句。
“林大夫,以后沈家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林长生朝他点了点头,电梯门合上了。
沈万山站在电梯口,看着头顶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孙明远低声说了一句。
“记住这个人,以后沈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孙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万山又看了一眼走廊远处还站着的郑维扬几个人。
“还有那几个所谓的专家。”
“嗯?”
“查一查他们之前的会诊记录和收费明细。”
“半个月时间花了多少钱,做了什么有用的事,我要一笔一笔地看。”
“傲慢归傲慢,但拿了钱不办事还推卸责任这种行径,我不能忍。”
孙明远在心里默默地给那几位专家默默哀悼。
惹谁不好惹沈家,尤其是惹了沈万山。
这位老爷子年轻时候白手起家,靠的可不是和善的脾气。
郑维扬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的表现已经被记在了沈万山的账本上。
这个账,迟早要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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