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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堂门口已经能看见了。顾安平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始终盯着老人双腿。
顾鹤年的右腿略微有些僵硬。
可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没有出现明显拖行。
走到卫生院门口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许多。
但他没有让人扶。
一步。
两步。
最后跨上台阶。
正在门口整理候诊椅的护士抬起头,看见顾鹤年以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顾老先生?”
顾鹤年笑了笑。
“林大夫来了吗?”
“来了。”
护士反应过来,赶紧朝里面喊了一声。
“赵院长,顾老先生自己走过来了。”
大厅里不少人同时转过头。
顾鹤年在长生堂治疗了很长时间。
清溪镇不少患者都见过他最初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也见过他从只能抬起手指,到被人搀扶着练习走路的过程。
可今天不一样。
顾安平虽然跟在后面,却没有碰他。
从小院到长生堂门口,老人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赵广平快步迎了出来。
“顾老,您怎么不坐车?”
“能走了,还坐什么车。”
顾鹤年说话时气息微喘。
赵广平想扶他,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让我自己走。”
候诊患者纷纷让开道路。
顾鹤年沿着走廊,慢慢走到林长生的诊室门前。
林长生刚看完一名患者,抬头便看见老人站在门口。
没有轮椅。
没有拐杖。
也没有人搀扶。
“走了多远?”
“一百来米。”
“中途停过吗?”
“没有。”
林长生看向顾安平。
顾安平立即说道:“从院子出来一直走到这里,中间没有停,只是速度比较慢。”
林长生点了点头。
“坐下。”
顾鹤年走进诊室,在检查床边缓缓坐下。
虽然已经能够独立行走,坐下时的动作依旧比较谨慎。
林长生先替他搭脉。
脉象比最初来清溪镇时强了太多。
过去的顾鹤年,脉细而弱,沉取几乎难以感受到肾气支撑,经络中更像是缺少水分的枯河。
经过这段时间调理,脉象已经重新有了根基。
经络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却足以维持正常生活。
林长生调动内气,继续探查四肢与脊柱。
双腿主要经络已经基本疏通。
过去最严重的板结与萎缩区域,也在持续针灸和药力温养下重新恢复弹性。
还有一些细小阻滞。
但这些问题已经不需要高强度治疗,只要日常活动和保养,便会慢慢改善。
“今天做最后一次巩固。”
顾安平听见“最后一次”三个字,脸上先是紧张,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瘫痪治疗可以结束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
顾鹤年看着林长生,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他活了七十八年。
见过太多医生。
也听过太多保证。
可当初林长生从来没有承诺一定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只说可以试一试。
如今真正治好了,对方也没有任何激动,只像是在宣布一个普通病例完成治疗。
“后面还需要多久来一次?”
顾安平连忙问道。
“一个月复查一次,平时按照我教的动作练习,每天不要超过身体承受范围。”
“药呢?”
“内服药再吃两周,之后改成日常调养方。”
“针灸不用继续?”
“暂时不用。”
林长生看向顾鹤年。
“身体不是越治越好,治到该停的时候就要停。”
顾鹤年缓缓点头。
“听先生的。”
韩笑已经将玄霜银针准备好。
顾鹤年平躺到治疗床上。
林长生先取太乙火针,落在肾俞、命门与双侧环跳等穴位。
火针入穴的瞬间,内气随着针体渗入深处。
顾鹤年只感觉腰腹先是一热。
随后那股热意沿着大腿向下流动,经过膝关节,再慢慢抵达脚底。
过去治疗时,这种热意往往会被经络中的阻滞截断。
今天却畅通无碍。
林长生换上玄霜银针。
冰凉针意落入腿部几处穴位,与火针残留的温热气息形成交替。
一热一凉。
不是互相抵消。
而是在内气引导下,完成最后一次经络梳理。
韩笑站在旁边,全程记录。
顾安平则站在床尾,几次想说话,却又怕打扰治疗。
四十分钟后。
林长生取下最后一根银针。
“起来走几步。”
顾鹤年坐起身。
双脚落地。
没有让人搀扶。
他先在诊室里走了一圈,又沿着走廊走到大厅中央。
周围患者纷纷看向他。
顾鹤年的脚步依旧不快,却已经没有过去那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
走到大厅尽头,他转过身。
又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一百多双眼睛看着。
没人说话。
顾鹤年重新站到林长生面前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还会麻吗?”
林长生问道。
“不会。”
“发软呢?”
“走远了会有一点,但能控制。”
“正常。”
林长生将最后一份调养方递给顾安平。
“身体躺了太久,肌肉还需要慢慢恢复,不要为了证明自己能走,突然走几公里。”
顾鹤年笑了。
“先生放心,我还没有老糊涂。”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林长生脑海里响起。
【患者顾鹤年治疗完成】
【病情评估:重症治愈·瘫痪】
【治疗效果:经络恢复,肢体运动功能重建】
【医道积分奖励:150点】
【积分已发放】
林长生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顾鹤年却没有立刻接过药方。
他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顾安平看见老人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
下一刻。
顾鹤年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林长生深深弯下了腰。
不是点头。
也不是平常礼节性的欠身。
而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长揖。
“顾老。”
赵广平下意识想上前扶住他。
顾安平却抬手阻止了。
顾鹤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轻轻发颤。
“老朽这条命,是先生给的。”
大厅里一片安静。
京城顾家的老爷子。
一个跺跺脚便能让无数人紧张的人物。
此刻站在清溪镇卫生院的大厅里,对着一个被省城医院辞退的老中医,郑重地弯下了腰。
林长生没有避开。
这是顾鹤年的谢意。
也是一个患者对医生的感谢。
等老人重新直起身体,林长生才开口。
“命是你自己的。”
“没有先生,我连自己走到这里都做不到。”
顾鹤年眼中带着复杂情绪。
过去几个月里,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
甚至已经让顾安平整理后事。
顾家的人以为他不知道。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医生说话时避开的目光。
晚辈在门外压低的哭声。
还有家族会议上那些突然开始讨论的继承安排。
人在真正失去行动能力以后,才会明白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去院子里晒太阳,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如今这些东西回来了。
顾鹤年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份恩情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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