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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先给阿月搭脉。脉象细弱,夹着滑乱之意。
虫毒久留,正气亏得厉害。
若直接猛攻,虫未必能尽,人先要垮。
林长生取出驱虫固本丸。
丸药被他提前处理过,外观普通,颜色也和寻常中药丸无异。
没人知道其中有多少系统方药的底子。
更没人知道,真正护住药性的水,是夜里从随身药园取出的灵泉水。
林长生将药丸分成极小剂量。
“阿月,张嘴。”
阿月看向母亲。
母亲连忙握住她的手。
“听医生的。”
阿月这才慢慢张开嘴。
药入口后,林长生没有立刻让她喝太多水。
只用温水润下,再以银针护住中脘、足三里和内关。
他下针很稳。
阿月原本发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些。
另一边,阿螺也开始服药。
阿螺娘坐在旁边,紧张得嘴唇发白。
“医生,他会不会又排好多虫?”
林长生看她一眼。
“会。”
阿螺娘脸色一白。
林长生继续道。
“但这次比昨夜稳。”
阿螺娘这才用力点头。
“我不怕。”
老李在一旁低声嘀咕。
“你不怕,刚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阿螺娘听见,反而苦笑了一下。
这笑很浅。
却让治疗棚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
半夜时,阿螺腹痛加剧。
他蜷在草席上,额头冷汗直冒。
阿螺娘几次想抱他,都被小周轻声拦住。
林长生按住阿螺腹部,顺着肠道走向一点点推引。
他的掌力不急不躁。
药力在里,针力在外。
两相牵动,虫团一点点被逼出危险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阿螺再次排出虫体。
数量没有昨夜那么骇人,却仍让旁边几个家属当场干呕。
小陈已经比昨夜镇定许多。
他戴着手套取样,手法明显稳了。
阿月的反应来得更慢。
她出了一身汗,腹中绞痛不算剧烈,却一直低声发抖。
林长生没有急着加药。
他守了她近半个时辰,直到脉象从虚乱中稍稍稳住,才让小周喂了一点护正药液。
沈兆宁一直在旁边记时间。
他抬头看林长生。
“林老,她能熬过去吗?”
林长生收回针。
“这一轮能。”
阿月母亲听见这几个字,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想跪,被老李一把拦住。
老李粗声道:“跪什么,抱孩子去。”
阿月母亲哭着点头。
林长生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学您说话吗?”
林长生端起茶杯。
“学得差点。”
周围几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
却像在压抑了一整天的勐拉寨里,开了一道小口子。
……
接下来的几日,治疗推进得很慢。
林长生把重度患儿分成两组。
第一组先驱虫固本。
第二组先护中扶正,等腹痛和高热反应降下来,再开始首轮治疗。
中度患儿则以护正、清毒和轻驱为主。
轻症孩子暂时以忌口、烧水、基础调理和定期复查为先。
这套安排看似慢。
可每一步都避开了最危险的反应。
小陈每天忙得眼下发青。
他白天做基础检测,晚上还要复核样本。
淘汰显微镜用了几日后,调焦都有些不顺。
老李看着他一边拍镜身一边皱眉,忍不住骂。
“这破玩意儿,怕是比我年纪都大。”
小陈认真道。
“没您大。”
老李瞪眼。
“你小子还会顶嘴了?”
小陈低头继续调焦,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以前性子软,遇事容易慌。
可在勐拉寨几日,他被逼着成长。
因为没人能替他看镜下结果。
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孩子的用药安排。
沈兆宁也越来越忙。
他不能背重物,却把后勤安排得很细。
药包编号,服药时间,孩子反应,家属忌口确认,水源消毒提醒。
每一件事都不大。
可加起来,就是勐拉寨这套治疗能不能稳住的关键。
到了第四日午后,他帮着从寨口搬来一箱补液盐。
箱子不算太重。
可他走到半路,右胁下忽然一阵抽痛。
他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脚步停住。
小周眼尖,立刻看见。
“几分?”
沈兆宁扶住竹栏,呼吸缓了缓。
“五分。”
小周脸色一变。
“林老。”
林长生刚给一个孩子看完舌苔,听见声音,转身走了过来。
沈兆宁低声道。
“我没背重,只是搬得急了些。”
林长生看着他。
“解释能止疼?”
沈兆宁闭嘴。
林长生让他坐到一旁竹凳上,搭了脉。
脉里旧病未除,山路劳累和湿热交蒸又牵动了胁下病灶。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少撑。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现在知道开口了。
林长生取出银针。
“衣服掀开一点。”
沈兆宁照做。
小周把周围人挡开。
林长生几针落下,先疏肝理气,再温通滞痛。
针入后,沈兆宁眉头慢慢松开。
那股抽痛像被人一点点从肋下抽走。
他低头看着银针,声音很低。
“又给您添麻烦了。”
林长生淡淡道。
“你添的麻烦不少,不差这一回。”
沈兆宁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
笑着笑着,他眼底却有点发热。
从前他最怕别人说他是麻烦。
如今林长生说这话,他反而觉得安心。
因为这话里没有嫌弃。
只有那种已经把人放进自己医案里的笃定。
林长生收针前,忽然道。
“回去以后,我给你做完整治疗。”
沈兆宁抬头。
他一时没有说话。
小周也怔住。
沈兆宁这一路跟来,像是一直在还债。
给苏晚。
给那些病人。
也给自己过去的错误。
可他从没有开口求林长生正式治自己。
林长生却在这时候,给了他一句准话。
沈兆宁喉咙动了动。
“好。”
他的回答很轻。
眼神却没有看自己的病。
而是望向不远处那些等待筛查的孩子。
那里有几个孩子正抱着药碗。
有人皱着脸喝药。
有人被母亲哄着擦汗。
有人刚排出虫体,虚弱地靠在草席上。
沈兆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点痛,还可以再往后放一点。
林长生收回针。
“治病先后有序,不是让你不要命。”
沈兆宁低头。
“明白。”
小周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会盯着他。”
林长生点头。
“盯紧点,他有前科。”
沈兆宁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刻,他竟觉得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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