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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陈瑾把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三个人凑在灯底下商量后天的步骤。“后天午后未时,赵禄会去外宅查账。”
陈瑾拿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图,“等他进去了我们再动手。张兄想法子把门口两个家丁引开,我和王兄从后院翻窗进库房取账册。”
“怎么引?”
张懋修拧着眉头问。
陈瑾想了想,说在院墙外头找个地方点一把火,不用大,但要能冒出浓烟来。门口那俩家丁一看见烟窜起来,准慌了神去救火,趁这个空当我们就进去。
张懋修点了点头,说放火的事交给他。
八月初八,午后未时。
三个人早早摸到柳树胡同,缩在巷子拐角处等着。
没多大会儿,赵禄领着两个家丁来了,开了大门,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估摸着赵禄已经进了库房,陈瑾朝张懋修点了下头。
张懋修绕到院墙外面,把事先备好的一堆湿柴点着了。
火不大,烟倒是又浓又黑,一股股往上翻,没一会儿就弥漫了半条巷子。
“走水了!走水了!”
张懋修扯着嗓子在外面喊。
院子里一阵乱,两个家丁跑出来看怎么回事,大门敞在身后。
张懋修趁乱溜了进去,闪身藏到假山后头。
陈瑾和王宸从后院翻墙进去摸到库房后窗,窗户是木头的,年头久了,陈瑾轻轻一推就开了。
两人翻进去的时候,赵禄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地翻着账册,身后头站了两个人他一点没觉察。
陈瑾悄没声地走到他背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把刀横在他脖子上,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出声。账册我们拿走,不要你的命。”
赵禄拼命扭身子,王宸上去按住他手脚,三下两下就拿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块抹布。
陈瑾这才腾出手来,把木箱里三本账册取出来包好塞进包袱里,凑到赵禄耳边说了一句:“告诉你们赵家现任族长赵永昌,账册我拿走了。想要回去,让他到巡抚衙门去讨。”
说完两人翻窗出来,跟张懋修在后门会合,穿了几条巷子回到客栈,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直接上了马车往城外赶。
出城的时候守军拦住盘问。
陈瑾递上事先备好的假路引,说是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急着回成都。
守军翻了翻路引,又往车厢里瞄了两眼,挥挥手放了行。
马车出了绵州城,陈瑾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催了一句:“快走,别耽搁。”
马车在官道上飞跑。
陈瑾靠在车壁上闭起眼,包袱里那三本账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出城不到一个时辰,赵永昌就带着人追出来了。
赵家在绵州各条要道上都设了卡,悬赏捉拿“盗贼”。
次日清早到了德阳,在路边小摊上随便垫了几口,正准备接着赶路,陈瑾忽然看见前头官道上设了路障,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拦着过往行人盘查。
“赵家的人追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官道不能走了,改小路。”
车夫把马车拐进一条山间小道。
路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人在车厢里坐都坐不稳。
陈瑾顾不上这些了,心里只想着把账册安安稳稳带回成都交到顾应选手里,受这点罪算什么。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的树林里忽然冲出几个骑马的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腰间挎了把弯刀,英气勃勃的,身后跟的全是彪形大汉。
“你们什么人?”
红衣女子扬着马鞭朝马车一指。
陈瑾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在下陈瑾,成都府学童生。敢问姑娘是……”
“我叫徐妙真。我爹是川北参将徐腾蛟。”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们在绵州城里偷了赵家的东西?胆子不小啊。”
陈瑾心里紧了一下,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姑娘说笑了。我们是正经茶商,哪来的偷东西一说。”
徐妙真冷笑了一声:“茶商?茶商会走这种偏道?茶商见了官兵就跑?”
她把手一挥,“搜。”
几个随从上来把马车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昨晚在罗江城外歇脚的时候,陈瑾已经把账册挪到了车厢底部一个极隐蔽的夹层里。
“没有。”
随从回报。
徐妙真皱起眉看着陈瑾,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真没偷?”
“真没有。”
陈瑾笑了一下,“姑娘,我们就是路过的小商人,赶着回成都做生意才抄的近路。还请你行个方便。”
徐妙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好吧,算你们走运。不过往后小心点,这条道不太平。”
说完把手一挥,带着随从拍马走了。
张懋修一直憋着没出声,这会儿才长长吐了口气,擦了把汗说了句:“陈兄,你刚才可真沉得住气。”
陈瑾说沉不住气咱们全完,催着车夫快走。
马车又跑起来,他靠在车壁上闭了眼,脑子里却浮起徐妙真那双眼睛,又亮又利,腰间的弯刀,拍马离开时的背影。
这个女子不简单。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眼下没工夫琢磨这些。
两天后回到成都,三个人径直去了华阳县衙,把三本账册交到顾应选手上。
顾应选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当即写了公函派人送往巡抚衙门,转过身拍着陈瑾的肩膀说:“陈瑾,你这回立了大功。赵弘那厮,跑不了了。”
陈瑾只是说了句晚生尽本分罢了。
顾应选笑着催他回去好好歇着备考院试,说剩下的事交给他就行。
从县衙出来张懋修先把陈瑾送到家门口。
穆莺儿和穆真真正站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马车就一起跑了过来。
穆莺儿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说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奴婢天天盼夜夜盼就怕你出事。
陈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不是好好的吗。
穆真真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他的包袱接了过去,眼睛里头有光。
陈瑾回到书房在桌前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绵州这一趟波折是波折了些,好在证据总算拿到了。
他铺开宣纸提笔给沈清漪写了封信,就一句话:清漪,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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