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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道转过头,路灯下的人影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那根铝合金拐杖磕在柏油路面上。
“混蛋老爹?”
许道下意识地站起来,声音发颤道。
“你怎么来了?”
老许走到桌前,二话不说,抬手照着许道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声音脆得让旁边的王胖子都缩了缩脖子。
“你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出了事就自己闷着,跟谁学的?我是你老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当你爹是死人?”
“我问你怎么来的!”
许道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眶泛红。
他知道老许的腿是什么情况,大半夜的从老家坐公交颠簸两个小时到海市。
再转三趟车到这个偏僻的烧烤摊。
对于一条走路都费劲的腿来说,无异于一趟酷刑。
老许没搭理他,拿起许道面前那瓶啤酒直接咚咚咚灌进来。
酒沫沾在他花白的胡茬上。
“擦,路上没买水,渴死老子了。”
随后,他闷声看着许道说着。
“大小姐告诉我的。”
任意浓下午给他打了个电话。
说许道今天状态不对,请了假。
问老许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许这一打听,才知道柳长河走了。
“老柳...”
老许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浇在地上,叹口气道。
“老柳是个好人。臭小子,当年要不是他拼了命地保你,你小子现在指不定在哪踩缝纫机呢。做人,不能忘本。”
老许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许道的脑袋上。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狼崽子。
“但老柳救你,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你要是钻了牛角尖出了什么事,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想想那些爱你的人,比如你老爹我,你要是出了啥事,谁来给老子养老送终?”
许道死死咬着后槽牙。
不让喉咙里的哽咽发出声音。
他能感受到老许掌心透过来的温度。
烫的眼眶有些发酸。
“行了。”
老许把拐杖重新攥紧。
“男人能哭,但是擦干眼泪,明天还得接着走,你要是被这点事情给打倒了,就别特么说是我儿子。”
他转身向着马路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声音只剩下老人特有的哀伤。
“明天葬礼上,替我给老柳上束花。多鞠几个躬。这份情,咱们老许家欠他的,得还。”
说完他便杵着拐杖。
一步一步消失在路灯的阴影里。
王胖子他们几个这才回过神来。
冲着那个佝偻却又倔强的背影齐齐喊道。
“许叔慢走。”
许道呆呆地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
老爹来这趟...是为了自己。
......
任家庄园。
老许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主楼大厅。
正准备回书房的任清明一抬头便看见他,惊讶道。
“老许?”
他快步迎了上来,看着他那条腿。
“你怎么回来了?你这腿怎么样了?”
老许笑着回答道。
“还行,死不了。你让人给我送的药,好使,这阵子阴天下雨没那么疼了,拄着这玩意儿也能到处走走。”
说罢还用拐杖往地上杵了杵。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随后悄声问道。
“任叔呢?这次回来除了看看那臭小子,也想看看老爷子。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身体还硬朗不硬朗。”
任清明看着这幅做贼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当年他俩可都是混世魔王,但俩人唯独怕老爷子跟老太太。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道。
“在后边那栋独立的客房里。你是不知道,你那儿子把老爷子哄得服服帖帖的。老爷子在乡下住了那么多年,我怎么劝都劝不回来,结果你儿子去陪他下了几盘棋,第二天就乖乖收拾东西跟我回城了。连老太太都说,小许道比他亲孙子还顶用。”
老许听到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嘟囔道。
“那小子,也就这点本事拿得出手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随后老许拄着拐杖穿过石板路。
他走到那栋独立的客房门前,停下来。
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外套。
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门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我,任叔,小许。”
老许回应道。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任老爷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老头衫。
他眯着眼盯着老许看了足足有好几秒钟。
然后抬手照着老许的脑袋就拍了一下。
“你个臭小子!”
任老爷子像是在教育自己孩子一样。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你当你任叔死了是不是?”
老许赶紧挠挠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年轻时的痞气。
“这不是来了吗?之前那不得守着老任,怕他万一有个什么事。实在抽不开身去看您,您别往心里去。”
任老爷子哼了一声,眼睛里的刚硬已经软了几分。
他转过头,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老太婆!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里屋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穿着睡衣的老太太走出来。
她眯着眼睛往门口看了片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老许往前迈了一步。
此刻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喊了一声。
“婶子。”
老太太走过来,捧住了老许的脸,仔细地看着,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好好。”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里蓄着泪光。
“小许也老了,皱纹多了,当年那个年轻小伙子,现在也成小老头了。”
老许嘿嘿一笑。
任老爷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那枚象棋棋子往桌上一搁。
“杵门口干嘛?进来,外边凉。”
老许拄着拐杖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
老太太去给他倒水,他赶紧站起来拦。
被老爷子一把按回沙发上。
“腿都瘸了还逞什么能,坐着!”
老许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接过老太太递来的水杯,端在手里也没喝。
就那么转着杯子看杯底沉浮的茶叶。
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许道那小子出了什么事?”
老许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挠了挠后脑勺。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他之前在警校有个老师,姓柳,对他特别照顾。前两天柳老师走了,那小子有点钻牛角尖,想不开,自己躲在烧烤摊喝闷酒。我怕他一冲动干出什么傻事,过来揍他一顿,给他松松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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