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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男爵端起茶杯，指节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雷格大人。”
他声音放缓。
“王国宫廷的命令……是否还有书面凭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霍恩骑士眼神微动，马文管家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雷格神色不变。
黑岩男爵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但问题不大。
今天这道命令有没有羊皮纸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克顿这张活着的羊皮纸够硬。
明克顿放下粗陶杯，抬头看向黑岩男爵。
“肯特·黑岩男爵。”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火盆里的噼啪声。
“海风平原久受永夜侵扰，诸领各自为战，
王国贵族名册残缺，防务断裂。
宫廷令下，命永恒领领主雷格·黄金麦穗，暂领海风平原贵族防务，整合城防、商路与诡潮应对。”
他停顿一息。
“若黑岩领需要书面凭证，我返回王都后，可以补送。”
黑岩男爵嘴角微微一抽。
补送？
等凭证送来，黑岩领坟头草都能长出来了。
雷格轻轻一笑。
“男爵大人不必担心。”
“这道命令不是为了夺走黑岩领，而是为了让海风平原活下去。”
他看向大厅中众人。
“永夜不会因为黑岩家族古老，就绕开你们的城墙。”
“诡异也不会因为贵族纹章，就少咬一口。”
黑岩男爵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既然如此，黑岩领愿配合永恒领的防务安排。”
雷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黑岩男爵能做出这个决定，黑岩领的领民会记住您。”
雷格放下杯子，目光忽然落在伊莲娜夫人身上。
“男爵夫人，应该不是来自黑岩领吧？”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的空气像被刀切了一下。
马文管家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霍恩骑士下意识看向黑岩男爵。
肯竖的脸色也变了变。
这件事，黑岩领的老人几乎都知道。
但没人敢说。
黑岩男爵握杯的手收紧。
伊莲娜夫人抬眸看向雷格，脸上那点温和笑意慢慢收住。
“雷格大人为何这么问？”
“随口一问。”
雷格语气很平静，看向墙上的旧旗帜。
“黑岩领的城墙虽然破旧，但宴会厅里的银烛台、旧式纹章座椅、墙角那只王冠狮鹫花瓶，都不是黑岩家族的风格。”
“雷格大人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
黑岩男爵正要开口，雷格抬手，直接打断。
“黑岩男爵。”
“这座海风平原上，除了黑岩领，是不是还有其他贵族领地？”
黑岩男爵眼神沉了下来。
“不用隐瞒，我不是想对付他们。”
雷格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些。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是烈火王国之前旧王国的残存贵族。”
这句话落下，老成的黑岩男爵面色不变，但伊莲娜夫人指尖轻轻一颤。
很轻，可雷格一直看着她。
答案有了。
雷格心里一动，原来如此。
“雷格大人。”
黑岩男爵声音有些沙哑。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明克顿抬起眼睛。
银灰斗气没有爆发，可霍恩骑士的肩膀瞬间绷紧。
雷格摆了摆手。
“明克顿骑士，不必。”
他重新看向黑岩男爵。
“我说过，我不是来对付他们的。”
“既然王国将整个海风平原上的贵族领地统一交给了我，那我便有权宣布，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
伊莲娜夫人终于开口。
“您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雷格回答得很干脆。
“但这不妨碍我现在宣布他们无罪。”
黑岩男爵怔了一下，伊莲娜夫人也愣住了。
雷格继续道：“以前的王国，旧贵族，新贵族，谁背叛谁，谁清洗谁，那是老账。”
“现在摆在海风平原面前的不是王座，而是永夜。”
“闭关锁领，互相猜疑，只会一起烂在这里。”
他手指轻敲桌面。
“我只想与他们共同发展，互帮互助，互通贸易。”
“黑岩男爵可以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他们，如何决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一直这样藏下去，领地只会越来越衰落。”
雷格看向伊莲娜夫人。
“愿他们多考虑一下。”
宴会厅内，火盆烧得更旺。
黑岩男爵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吐出一口气。
“好。”
这一个字出口，他像老了几分。
“我会把雷格大人的意思传过去。”
雷格点到为止，没有继续逼问。
贵族谈话就是这样，接下来的话题很快转向领地贸易。
黑岩男爵让人准备午宴。
午宴比雷格想象中丰盛。
烤鹿肉、蘑菇浓汤、黑麦面包、腌鱼，还有一瓶保存许久的葡萄酒。
酒液倒入杯中时，颜色已经有些暗，但香气还在。
黑岩男爵举杯。
“敬领主之火。”
雷格举杯。
“敬仍然活着的人。”
两人碰杯。
伊莲娜夫人看了雷格一眼，没有说话，也举起了杯。
午宴期间，雷格看向黑岩男爵。
“黑岩领还有酿酒师吗？”
黑岩男爵一怔。
“雷格大人想要酿酒？”
“永恒领以后会种小麦，也会种魔植。”
雷格很自然道：“有酒，就有贸易。”
黑岩男爵苦笑。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那酿酒师的尸体呢？”
这句话一出，黑岩领众人齐齐看向雷格。
雷格脸色不变。
在永恒领，尸体也是资源。
黑岩男爵嘴角动了动。
“若是几十年前，或许还能找找。”
“现在早成骷髅了，不知道埋在哪片墓地。”
“可惜。”
雷格叹了一声。
这是真可惜。
酿酒师诡，说不定能把永恒领的酒业直接拉起来。
午宴结束后，雷格起身告辞。
黑岩男爵没有挽留，亲自将雷格一行送到城门口。
马文管家让人推来一辆木车，摆着一堆常见的生活物资。
黑岩男爵道：“这些都是莉娜称永恒领空缺的生活物资，黑岩领贫瘠，只能拿出这些。”
“男爵大人客气了。”
雷格看向那车物资，满意点头。
这是附庸领的心意，不能嫌少。
莉娜站在一旁，艾米悄悄从人群里探出头。
“姐姐还会来吗？”
“会。”
莉娜轻声道。
雷格看了一眼，转向黑岩男爵。
“三天内，永恒领的军队会入驻黑岩领外围防线。”
“你提前安排好栅栏区域。”
黑岩男爵点头。
“我会让巴克和伦德负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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