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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这厢比较安静。这是秦言第二次跟他们一起吃饭,上次是过年。
与上次一样,秦言在看众人态度。
督军对夫人挺尊重,言语间带着几分慎重;夫人虽然性格冷,却也没有不敬督军的意思。
至少明面上,这对夫妻是相敬如宾的。
夫人对二姨太也没有太多的嫌弃。聊起一些庄子上的琐事时,她对二姨太处事挺满意。
二姨太端庄,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质;在督军和夫人跟前,她殷勤却不露谄媚。
程天循和程天誉这对兄弟,就直白很多。
他们俩不知彼此讽刺了多少句。
对此,夫人和二姨太装聋作哑,两位母亲表情丝毫不动,恍若不闻;督军有些不满,偏两边有来有往谁也没吃亏,他不好贸然插手。
唯独秦言是个局外人。
她这个局外人,沉默即可。
“阿言,改日去老宅打牌。”说话的空隙,二姨太对秦言说,“我和你大嫂,还可以叫上林姿。”
督军便道:“林姿很会打麻将,你们当心输钱。”
督军夫人却道:“林姿要念南城的教会大学,在备考。恐怕没时间打麻将。”
督军说:“那个大学不是花钱就能进?去年才建的。”
“我们项家的姑娘聪明,她能考进去,省点钱吧。督军喜欢花钱,给天誉花点钱。”夫人道。
这时候才剑拔弩张。
二姨太和程天誉想娶项林姿,与项家联姻;督军极力推成此事,他想进一步和项家绑定。
如果夫人能帮忙,此事更容易。
夫人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她上次直接拒绝了二姨太。
“夫人,我哪有功夫念书?阿爸的差事总要人帮衬。”程天誉和二姨太一样,是个笑面虎,他面不改色说。
督军夫人:“你大哥、你二哥都靠自己考进了武备学堂,你阿爸也是武备学堂毕业的。你想要帮忙,不如多读点书。”
督军脸色微沉,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程天誉也尝试去考了武备学堂,督军还派人疏通,偏他脑子有些鬼机灵,读书却不行。
程天循瞧着好斗,却不是个粗鲁野蛮的,他全靠自己考进武备学堂;而督军长子程天睿,考了两年才被录取。
提到此事,督军夫人与有荣焉;督军也会忍不住想起老二一点好:至少在这方面,老二继承了他的优点。
“……夫人说得对,还是多读书。武备学堂多考一年,别这么轻易放弃。”督军说程天誉。
这番话,带上了怒气。
程天誉低头应是。
程天循淡淡笑了笑:“念书靠脑子。没有就没有,还能外借一个?阿爸,别为难他。有我和大哥,还养不起老三吗?”
督军:“……”
秦言依旧沉默。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不需要答。
故而这顿饭,她觉得轻松。
饭毕,雨也停了,众人各自回去。
督军与夫人同乘一辆汽车,他要回官邸;二姨太和程天誉回老宅;秦言则跟程天循回别馆。
“……不高兴?”程天循问她。
秦言:“不曾。”
“你一直没说话。”
“你们局面很稳,我贸然开口可能会被当靶子。”秦言道。
督军、夫人和二姨太三个人,形成非常微妙的平衡;而程天誉和程天循,谁输了督军心疼谁一点,他的心在两个儿子中间摇摆,并没有彻底偏向谁。
都说督军最爱老三,秦言觉得未必。
他是四省督军,他的爱分很多种,尤其是在儿子们身上。根据秦言的观察,程天循并没有输。
秦言最好是不开口。
“局面一旦打破,可能更糟糕。”她又道。
程天循说:“你不愧是做报纸的,目光犀利,做事也稳。”
车子回到了别馆。
客厅上照例有很多的报纸,秦言拿起来上楼。
她先去洗了澡。
然后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早晚报都读一遍。
《南城日报》她放在最后读,要提防对方又抹黑她。
然后她就读到了一篇讽刺白话文报纸是哗众取宠的文章。
文章观点辛辣,用词却挺有趣,秦言事不关己读着,脑海中甚至想挖这主笔,然后就看到了主笔名字。
“齐笙。”
秦言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
程天循洗了澡出来,一边擦拭头发,一边看她发呆。
他走过来,扫了眼标题:“这次骂得很凶?”
秦言才回神:“不是。这个主笔……”
“写得很好?”
“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港城洪门总舵罗家的四少爷,名叫罗齐笙。之前我见过他。”秦言说。
她把自己买房子,在房子门口遇到了罗齐笙的事,说给程天循听。
程天循挑眉:“这么巧?跟这个人熟?”
秦言:“很熟。”
想起她形容秦督军的儿子秦尧“很熟,但关系清白”,程天循打趣:“跟这个罗,关系也清白?”
秦言似顿了下,抬眸时目光清明:“跟这个不清白。”
程天循饶有兴趣:“多不清白?”
他觉得有趣。
每次都是他的绯闻。他解释起来头疼死了。
南城这些报纸很喜欢写他,因为他有权有势还英俊,捏造他的花边有销量。
没结婚的时候,程天循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结婚了,岑宴提醒他留意,他才发现这么多。
有些他没见过、他没听说过的女郎,都跟他爱得死去活来。
终于轮到秦言解释了。
程天循立马占据了一点心理上的高点,故意问着她。
秦言却似沉默了片刻,说:“身体上很清白,心灵上不。”
“喜欢过他?”
秦言不回答。
没有“过”。
他们俩的关系,还没有轮到过去,就坠落深渊了。
“行,程太太,我容许你的不清白。下次我忘记了你名字,不准把我赶下床。”他道。
他走过来,依旧赤裸着上身,将秦言抱坐在桌上。微微发力,双臂肌肉隆起,坚硬如铁。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今晚……”
唇瓣若即若离。
秦言搂住了他脖子,低声说:“今晚可以。”
她把唇用力压在他唇上。
她很想要喝酒。
她想把过往全部忘记,把她好不容易在港城扎下的那点根断裂时候的疼也忘记。
程天循有这个本事,他可以令她快乐。
室内没有关灯,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双手反撑着桌面,程天循掐住她的腰。
他麦色肌肤在她欺霜赛雪衬托下,对比格外鲜明;她微微后仰着脖子,修长纤细,墨发垂落,随之轻轻摇曳。
青丝太黑、面颊太白,极致愉快时她一滴泪滑落,宛如冰雪初融。
这一幕,篆进了程天循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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