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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听了,没有太意外。杜荣飞的人品,可以用最大的恶去揣测。
“如今这笔钱在‘荣嘉银行’,蓝夫人已经被卷进来了吧?”秦言问。
督军夫人:“此事不太好办。我不想她牵扯进来,因为蓝昌明。”
蓝昌明是军政府总参谋,一旦涉及到他,这件事添变数,更复杂了。
“秦言,现在有两条路:我去向蓝家‘敲诈’一大笔钱给你,帮蓝夫人隐瞒此事;你拿个这个消息去蓝家,卖个人情给他们。”督军夫人道,“由你选。”
秦言听得懂婆母的话。
两个选项,都是隐瞒巨款下落,不供出荣嘉银行,替蓝夫人脱罪。
蓝夫人只是失察,她本不该在这件事里背锅。
不是为了蓝家,而是为了军政府的安稳。蓝昌明不能沾染半分,免得被有心人利用,舆论再起波澜。
“姆妈,用前者吧,您和蓝总参谋谈。钱您拿着,我不用。我跟蓝家没关系。”秦言道。
“你受委屈了,钱理应你拿,此事不必再议。”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好不容易用尽全力、费时四十天,把罪定死在杜荣飞身上,岂能再横生波澜?放过蓝夫人是为了大局,跟我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委屈。”秦言说。
“我是说,蓝家抛弃你,这件事你委屈了,你理应多从蓝家拿些钱。”督军夫人说。
她还记得此事。
她很忙,日理万机,并不比督军轻松。
秦言这点小事,她仍记在心上。
“在意才会委屈。姆妈,我已经不在意了。那座山已经翻过来了,它没有困住我。”秦言说。
督军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她想温情脉脉安慰秦言几句。
但她只擅长发号施令、不擅长煽情,她寻不到合适的词。
“那就这么办了。”督军夫人利落拍板定下。
她今日来,主要和秦言说此事。
外头见面,可能隔墙有耳,她特意跑趟秦言的别馆。
秦言道是。
她留督军夫人吃晚饭。
婆媳俩吃饭也严肃,没什么话聊,女佣还以为她们俩吵架了。
“夫人没为难您吧?”督军夫人走后,女佣问秦言。
有些替秦言担心。
世人都知晓儿媳妇难做。督军夫人冷傲严肃,身世强大,自己又担任外交官,她的儿媳妇更难做了。
“没有,夫人来说正事。”秦言道。
她上楼去了。
这个夜里她忍不住想,程天循出门已经快五十天了。
督军夫人方才说,程天循已经到了宜城。
再有半个月,他和督军就要回来了。
正月他送给秦言的花,秦言至今还没有扔,已经变成了一堆干枯的花瓣。
没有发霉,也没有化粉,和他雕刻的乌龟一起,摆在秦言的书桌。
昨日凌曼筠还说:“你缺钱吗?你再去买一束花吧,这花枯成这样了。”
秦言说:“这是我丈夫送的。”
为了这束花,他们俩还打了一架。
准确说,是秦言掐了他脖子,而后他向秦言赔礼道歉。闹得声势浩大,起因是为了买这束花。
不多放些日子,实在太浪费了。
凌曼筠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工,秦言瞧见了书桌上的花,认真考虑下:“我真的该扔了,去买一束新的。”
她以前不是很爱花。
这么想着,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秦言只当凌曼筠有事,随口说进来。
“……这是什么花?”程天循问。
秦言顿了顿,才慢慢抬头。
门口的光浅淡,他立在阴影处,高高大大挺拔威武。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黑了些。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站起身,一瞬间把所有的情绪压下,面上并无表情。
她的声音也稳。
程天循:“打扰你上工了?你先忙,我楼下等你。”
“不忙。”秦言道,“姆妈说你还有半个月才回来。”
“你的事闹这么大,我非要回来,督军也不能不近人情。”程天循道,又说,“我凌晨到的,处理了一些事才过来。”
秦言就发现,他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洗过了,梳理得整整齐齐。
这有些不太像他。
“你坐,我把手头这些事处理完,最多一小时。”秦言说。
程天循:“懒得坐,我下去逛逛,一个小时后我再上来。”
他转身走了。
跟以往每次别后重逢一样,两个人好像很陌生。
秦言手头好些事要忙。
扔下不管,就会耽误明日报纸的印刷,凌曼筠非要骂死她。
秦言耐下性子做事。
凌曼筠端了茶进来,瞧见只秦言一个人:“你丈夫呢?我叫他先进来,我去倒茶了。”
“我有事忙,他先出去逛逛了。”秦言道。
凌曼筠放下茶杯:“你上午事情办完就可以走了。”
她出去转一圈,又回来,给秦言堆了好些文件,“这些你也处理了,免得你明早来不了。”
秦言:“……”
原本一个小时的工作,因凌曼筠临时加了,秦言忙到了中午十一点。
收工时,她重重舒了口气。
可算做完了。
“明天你可以不来。”凌曼筠同她说。
“好。”秦言道。
程天循说出去转转,一个小时后回来,怎么不见人影?
刚下到一楼,就瞧见程天循捧了一束玫瑰。
三月的鲜花比过年时候新鲜,玫瑰开得鲜艳欲滴,又被他捧在怀里,火一样热烈。
秦言上前几步。
“送给你。”程天循道,“我同花店老板说了,叫他每周一给你送。枯了就扔掉。”
秦言接过来:“多谢。”
又道,“那束是上次你送的,所以没扔。”
“我知道,旁边还摆着乌龟。”程天循说着,握住她另一只手,“我以后多送。不缺这点买花的钱。”
他的手,紧了又紧。
秦言便说:“中午回家吃点家常菜,如何?我不是很饿。”
程天循道好。
汽车回别馆,夫妻俩说些闲话。
她问程天循这一路巡查如何,是否安稳;又把家里的事挑挑拣拣说给他听。
程天循简单说了几句。
很快到了别馆,门口的围挡都撤了,房子的外面盖好了,如今在修缮里头。
估计年底可以住。
进了门,秦言把花交给女佣,让她用花瓶插起来,她与程天循上楼了。
“我先洗个澡。”秦言说,“我这几日忙。”
她去了浴室。
仔仔细细洗好了,秦言听到浴室门动了。
她回头,雾气蒙蒙里瞧见了程天循,他又只穿了睡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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