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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门?”方休脚下用力,王家家主的颈骨啪地断开,那道金衣僧人的声音却没有散,反倒从满院毒烟里一层层冒出来。
“杀铁拳门,杀沈家,杀王家,方休,你每斩一人,清河阵中便多一分血业。”
孙猴子抬刀劈向毒烟,刀锋扫过,烟气被劈散,墙上却显出一排血色佛印。
佛印一亮,沈府外的长街传来哭喊。
赵虎冲到门口,脸色当场沉下:“街上出事了。”
沈府门外,原本缩在家中的百姓撞开门板冲了出来,有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有人抓住自家亲人就咬,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哭声和诵经声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清河县塞进佛堂里烧。
陈老七捂住受伤的耳朵,骂得嗓子都破了:“这帮秃驴拿全城百姓开阵!”
方休把王家家主的残骨踢到一旁,抓起那片金色虫蜕,喰宴一点点拆味。
铁拳门的黑市木笼。
沈家的盐车血泥。
王家的药井毒虫。
三条线在脑子里咬到一起,最后全钻进同一个佛印里。
赵虎回头:“看出来了?”
“铁拳门抓人,沈家运料,王家炼药。”
方休抬头看向城墙方向,血色光罩正从四面升起,像倒扣的碗把清河县罩住:“悬空寺借三家手,把清河百姓炼成人元大药。”
孙猴子脸色发青:“人元大药?拿活人炼丹?”
“活人不够,还要妖乱催凶性,毒虫逼血性,佛印收业力。”
方休把虫蜕丢进嘴里,咔地咬碎:“最后喂给一尊堕佛。”
赵虎的手正在系护腕,听见堕佛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皮绳滑回腕骨,他又重新拉紧:“悬空寺供佛,怎么供出这种东西?”
孙猴子骂道:“佛门跟魔门一个锅里搅粪,谁还分得清。”
沈府墙头的血色佛印全亮了。
嗡。
整座清河县同时响起诵经声,声音从井里,从房梁上,从死人嘴里,从百姓撕咬的血口里钻出。
石头挡在门外,用盾拍翻一个扑来的壮汉,那壮汉被拍飞后又爬起来,嘴里念着佛号,眼睛里全是血丝。
石头闷声道:“打不醒。”
赵虎砍断一个疯妇手里的柴刀,用刀背把人拍进墙角:“不能杀百姓,方休,阵心在哪?”
方休看向镇魔司方向。
“旧址下地宫。”
陈老七提刀冲过来,脸色发白:“大人,秦镇守死前查的就是镇魔司旧址,他说前任卫所底下有井,井里有佛哭。”
孙猴子一脚踹开扑来的老汉,回头喊:“休哥,城墙全封了,要不你先冲出去搬兵,我们在这拖。”
赵虎也咬牙开口:“你有风雷妖马,有盗天不跪,冲阵未必冲不出去,清河已经成药炉了,你留在这里,他们就是冲你来的。”
方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像是已经知道要挨骂。
方休抬刀指着街上发狂的百姓:“老子的功勋都在这,谁也别想抢。”
孙猴子愣了一下,笑得鼻子都冒血:“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好话。”
赵虎骂道:“你管救人叫抢功勋?”
方休已经往外走:“不然叫慈悲?那是和尚的词,晦气。”
石头把盾往肩上一顶,跟上:“砸阵心。”
“砸。”
方休翻身上风雷妖马,雷光从马蹄下蹿开,撞来的几个狂暴百姓被电得翻倒,却没伤及性命。
赵虎领着残存镇魔卫沿街护两侧,刀背砸人,盾牌推人,孙猴子在屋檐上窜行,专挑那些背后长出红花瓣的疯民下手。
欻!
方休一刀斩碎街口佛印,佛印里立刻喷出血雾,血雾中伸出许多细手,抓向他的熊头肩吞。
喰宴一卷,血雾被吞进腹中。
他嗤了一声:“味淡,王家偷工减料。”
街边药铺里冲出十几个披白布的药人,胸口缝着王家药符,嘴里吐出黑绿毒气。
孙猴子从屋檐翻下,一刀砍断最前面药人的腿:“休哥,王家还留了一桌!”
方休抬手,黑门锁链从身后扫出,啪啪啪钉穿药人胸口,把药符连同体内毒虫一并拖走。
赵虎看见锁链上缠着的佛纹,脸色更难看:“清河不是临时布阵,这阵至少养了几年。”
“所以前任镇守死得快。”
方休一刀劈开拦路的血佛碑,风雷妖马撞出长街:“他查到锅底了。”
镇魔司旧址就在北街后巷,比新衙门更破,门匾只剩半块,院墙上贴着早已烂掉的封条。
血色光罩的源头就从旧址地下冒出来。
诵经声在这里变得清楚,字字带血。
陈老七追到门口,指着院中枯井:“秦镇守说地宫门就在井下,他当年下去过一次,出来后只说里面有天牢的人。”
赵虎低头看地面。
井口旁有一片黑布,布料边角绣着天牢狱卒的纹路,旁边还断着半截铁链。
孙猴子捡起来,脸上那点笑没了:“天牢也插手了?”
方休接过黑布,指腹一搓,闻到铁锈,血莲,檀香,还有天牢阴火的味。
“天牢,悬空寺,三家,堕佛。”
赵虎声音发沉:“这不是清河县一地的局。”
“局大才值钱。”
方休把黑布塞进怀里,抬脚走向枯井。
井中忽然升起一张佛脸,半边慈悲,半边腐烂,嘴里含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入井者,先献心。”
方休抬腿就踹。
砰!
佛脸被踹回井里,井壁传出密密麻麻的骨裂声。
孙猴子看着井口:“休哥,你是真不爱听规矩。”
“规矩写给活人看的。”
方休抓住井边锁链,直接跳下去:“死人少插嘴。”
赵虎立刻跟上,石头抱盾落井,孙猴子骂骂咧咧也钻了下去。
井底不是水,是一条血泥石阶,石阶两边插着佛灯,灯芯用头发搓成,火光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些名字有百姓,有镇魔卫,还有铁拳门,沈家,王家的族人。
孙猴子看得发毛:“他们连自己人也炼?”
方休从墙上撕下一块皮纸:“大药不挑料。”
赵虎抬刀指向前方:“门。”
石阶尽头是一扇黑铁大门,门上挂着天牢锁,锁孔里塞着佛珠,佛珠每转一圈,外面街上的哭喊就重一分。
方休走到门前,残刀反手握住。
赵虎伸手拦了一下:“里面可能有神藏境。”
方休看他:“你怕?”
“怕你进去把天捅穿,没人给你递梯子。”
孙猴子把刀扛肩上:“老赵,你这操心没用,休哥捅天从来不用梯子,他踩别人脑袋上去。”
石头把盾举起:“我挡第一下。”
方休笑了笑,抬脚踹门。
砰!
黑铁门向内翻倒,佛珠崩得满地乱滚,血泥石阶尽头的地宫亮起幽红火光。
地宫中央,一尊无脸古佛盘坐血池上,佛膝下堆着镇魔卫的心脏。
佛像前,本该在神都的天牢典狱长段无咎盘腿而坐,黑甲未脱,手中正捻着一串血佛珠。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休,像是等了很久。
“方休,你终于把药引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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