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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准时地响起。顾延年微微闭上双眼。
“点卯。”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熟悉的那一丝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
顾延年却觉得这股气息冰冷,刺骨。
他缓慢地将那一点属性加在“力量”上。
一千六百零三点力量。
恐怖的数据,足以让他轻易地摧毁这座房屋,摧毁这座宣武坊。
可是,这强大的力量,却无能为力地留不住一个凡人的生命。
顾延年缓慢地站起身。
他终于体会到了,穿越到这个大明世界十九年来,最真实刺骨的第一种痛楚。
那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是一种看着亲近之人逝去,自己却只能清醒地作为旁观者的悲哀。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空荡荡的晾衣竹竿,看着那口安静的水井。
“这就是长生吗?”
顾延年低声地自问。
长生,从来不是喧闹的狂欢,而是漫长的一场告别。
沈婉的离去,只是这漫长岁月中的第一次。
在未来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中。
他将清醒地看着太子朱高炽病逝。
看着宣德帝驾崩。
看着大明朝土木堡之变的惨烈。
看着煤山上的那根悲凉的上吊绳。
他会遇到多的人,建立多的羁绊。
然后,无奈地看着他们迅速地老去,死亡,化为黄土。
而他,将孤独地,不变地站在这残酷的时间长河中。
千百次的生离死别,千百次的阴阳相隔。
这才是历史厚重的真相。
这才是他这个长生者所必须承受的沉重的代价。
他拥有了无尽的时间,却永远失去了与常人普通地白头偕老的资格。
“极好。这一课,我记住了。”
顾延年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原本因为沈婉的离去而细微波澜的心境,在这一刻,迅速地沉淀,彻底地冰封。
他平静地转身。
走进屋内,取来干净的白布,细致地替沈婉盖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安静地去寿材铺定做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他动用自己那恐怖的力量,在半夜里,轻松地扛着棺材,走出了顺天府的城门。
在城西偏僻,幽静的一处向阳山坡上。
顾延年迅速地挖开泥土,将沈婉妥帖地安葬。
没有繁杂的法事,没有喧闹的宾客。
只有一块干净的无字青石碑,安静地立在坟头。
他在坟前平静地洒下一杯浓烈的烈酒。
“你喜欢清静,此处合适。”顾延年低声地说道。
一阵凛冽的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遥远的天际泛起了惨白的微光。
顾延年决然地转身,向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
他那青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自此以后,他将彻底地封闭自己的内心。
他将纯粹地做一个历史的看客,一个只为了单调的点卯而存在的长生者。
这大明朝的天下大戏依然在轰轰烈烈地上演。
而他,将冷漠地坐在偏僻的角落里,一直看下去,直到久远的沧海桑田。
……
永乐十九年,夏四月。
顺天府的天气,在那几日透着一股反常的闷热。
厚重的乌云犹如浸透了墨汁的破絮,沉甸甸地压在刚刚落成不久的紫禁城上方。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连护城河里的游鱼都憋得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稀薄的空气。
这令人烦躁的沉闷,终于在初八的深夜,被一道撕裂苍穹的刺目电光粗暴地打破。
“轰隆!”
那并非寻常的春雷,而是宛如九天神明狂怒掷下的神罚。
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中。
一道粗壮的紫蓝色闪电,无情地劈在了紫禁城最为宏伟的奉天殿,那金光璀璨的琉璃瓦脊之上。
刹那间,天火降世。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
这三大殿乃是整个大明帝国耗费了数十年心血,倾尽天下财力,征调百万工匠才刚刚建成的权力象征。
其内部皆是粗壮且富含油脂的金丝楠木。
那雷火一旦引燃,便如同烈火烹油,火势在狂风的裹挟下迅速地蔓延开来。
火光冲天,将整个顺天府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宣武坊的小院内。
顾延年盘膝端坐在正房的罗汉床上,双目微合。
那声骇人的惊雷响起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的震颤。
他缓缓睁开双眼,推开雕花木窗。
漫天的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深邃,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半分惊惶,也没有半分惋惜。
自沈婉离世后,这世间的繁华与毁灭,在他眼中便真的只剩下了如同一场宏大的皮影戏。
他清醒地知道,这场大火在历史上是注定要发生的。
这是上天对永乐帝朱棣连年征战,大兴土木,酷烈手段的一种微妙的“回应”。
“烧吧,烧尽这虚妄的千秋大梦。”
顾延年语调平淡地自语。
他没有出门去看热闹。
也没有像寻常官员那般惊慌失措地跑去皇城外跪地痛哭。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院中,在那棵老枣树下站定。
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远方传来的救火的锣鼓声,太监宫女的惨叫声。
以及那宏伟的木质建筑在烈火中坍塌的沉闷的轰鸣声。
次日清晨。
顾延年换上那身正五品的青色官服,踩着平稳的步伐,跨入了司经局的藏书阁。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随着一丝清凉的气息在脑海中荡漾,顾延年熟练地走到二楼的紫檀木书案前。
窗外,紫禁城方向依然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整个东宫,乃至整个京师的官员,此刻皆是如丧考妣。
三大殿被毁,对永乐帝朱棣的打击是致命的。
这位一生要强,骄傲的马上皇帝,认为这是上天对他迁都之举的严厉的惩罚。
朱棣惊惧交加,当即下达了罕见的“罪己诏”。
并急迫地下令群臣上疏,直言朝政得失,不得有丝毫隐瞒。
藏书阁内的气氛也压抑。
王老掌事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顾延年从容地泡了一壶君山银针,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前朝的《历代星变考》。
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到了午后,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藏书阁的宁静。
太子朱高炽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费力地爬上了二楼。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大红蟒袍,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的少年。
那少年虽年岁不大,但顾盼之间却透着一股锐利的皇家威仪。
仿佛一头初长成的幼虎。
正是皇长孙,朱棣偏爱的好圣孙,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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