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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振聋发聩,掷地有声。那些言官被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蹇义更是气得胡须发颤,却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朱瞻基坐在龙椅上,心中大呼痛快。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群文官满口的之乎者也。
顾延年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了!”
朱瞻基一拍御案,打断了这场争执。
“顾相所言极是。吏部拟人,当重实务。蹇卿,你回去将名册重拟,多从地方上提拔些知晓农事,钱粮的干练之员。”
“此事休要再议!”
早朝散去,群臣各自散去。
蹇义走在汉白玉台阶上,面色阴沉。
几名心腹言官凑上前来,满脸愤懑。
“尚书大人,这顾延年仗着圣宠,如此飞扬跋扈,难道咱们就任由他这般羞辱斯文吗?”
蹇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芒。
“他顾延年不过是个算账的出身,凭着几分运气讨了先帝的欢心。真当这百官之首是那么好当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文华殿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来年春闱,乃是宣德朝的恩科。这才是抡才大典的重中之重。老夫倒要看看,他一个不懂四书五经精髓的账房先生,在这天下的读书人面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传话下去,让咱们的人准备上折子,举荐顾延年为恩科主考官!”
心腹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主考官乃是天下学子的座师,需得学富五车,精通经义,方能服众。
若顾延年这等“不学无术”之人坐在主考的位置上,批阅那些引经据典的八股文章,定然会出尽洋相。
届时,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将其视为笑柄。
他的首辅之位,自然也就坐不稳了。
“尚书高明!此乃捧杀之计!”
几日后,雪霁初晴。
御书房内,朱瞻基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眉头微挑。
这些折子,竟出奇一致地都在举荐内阁首辅顾延年担任来年恩科的主考官。
言辞之间,将顾延年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称其理当为天下学子之表率。
“王振,你瞧瞧这些文臣。”
朱瞻基将折子随手扔给身旁侍立的一名年轻宦官,冷笑一声。
“平日里将顾相恨得牙痒痒,今日却这般齐心协力地推举他。”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名名为王振的宦官,面白无须,眼眸流转间透着一股机灵与狡黠。
他本是东宫旧人,因乖巧懂事,颇受朱瞻基宠信。
王振一边替皇帝研墨,一边尖着嗓子恭维道:
“万岁爷明察秋毫。奴婢虽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那些个翰林院的大人们,是想看顾相的笑话呢。”
“顾相理财是把好手,但这批阅八股文章,讲究的是代圣人立言,若有丝毫差池,定会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朱瞻基冷哼一声。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只是,他们太小看顾延年了。”
皇帝略一思索,提笔在一份折子上批了红。
“既然他们想看戏,朕便成全他们。”
“传旨,封内阁首辅顾延年为宣德元年恩科主考官,统理春闱一应事宜!”
旨意传到建极殿。
顾延年接过圣旨,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兵部武选司郎中于谦此刻正坐在下首。
听闻圣旨内容,急得霍然站起。
“顾相!这分明是蹇义等人的诡计!科举取士,考的皆是四书五经的微言大义,那些老夫子最爱在破题承题上咬文嚼字。”
“您若应了此差,稍有不慎取了个文章平庸的,便会被他们群起而攻之,污您不学无术,败坏朝纲啊!”
于谦是真心敬佩顾延年的治国之能,生怕他在这文人的阴谋中吃了暗亏。
顾延年端起茶壶,给于谦添了一杯热茶。
“廷益啊,你熟读兵法,当知将计就计的道理。”
顾延年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残雪。
“他们以为本官只懂算盘,不懂经义。却不知,这世间的学问,无论怎么变,都逃不过一个理字。”
“他们想借天下读书人的口来逼宫,本官便借这恩科的考场,给这大明朝的官场,换一换风气。”
数千多点的精神与智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目不忘,意味着过目成诵。
意味着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但凡顾延年曾翻阅过一眼,便能如同刻在脑海中一般,信手拈来。
他的学识,早已超越了时代。
又岂是那些只会死磕八股的酸儒所能揣度的?
宣德元年的春闱,如期而至。
贡院之外,人头攒动。
来自大明两京十三省的数千名举子,背着考篮,在寒风中排着长队,等待搜身入场。
这场恩科,因为主考官是那位传奇的“财神首辅”,而备受瞩目。
坊间传闻,顾首辅只认得银子不认得字,这次科举必定是乱点鸳鸯谱。
学子们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该写些什么文章才能投其所好。
贡院内的明伦堂上。
顾延年身披大红官服,端坐于主考的帅案之后。
两旁坐着十八位同考官,皆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其中不少便是蹇义的门生。
他们看着主座上的顾延年,眼中暗藏着鄙夷与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随着三声炮响,贡院大门紧闭。
第一场,考四书五经。
试题发下,数千个号舍内,学子们奋笔疾书。
两日后,第一场的卷子糊名封样,如同雪片般送到了明伦堂。
按规矩,这些卷子需得由十八位同考官先行批阅,挑出写得好的“荐卷”,再呈送给主考官做最终的定夺。
十几位翰林官伏案苦读,每看一卷,都要仔细推敲其破题是否严密。
引经据典是否合乎朱熹的注疏。
几日下来,累得头昏眼花,进度极为缓慢。
“顾相,这几份卷子,下官以为文章锦绣,理趣深远,当为上选。”
一名同考官捧着几份卷子,呈递到顾延年案前。
顾延年微微颔首,接过卷子。
他没有像其他考官那样逐字逐句地研读,只是目光在卷面上轻轻一扫。
凭借着恐怖的精神力,整篇文章的内容在千分之一个刹那便映入脑海。
其中的脉络底蕴,甚至用词的生僻之处,瞬间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这份。”
顾延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一份卷子。
“破题用了《尚书》的典故,承题化用了程颐的注。辞藻华丽,骈散结合。只可惜……”
顾延年抬起眼眸,看着那名同考官,语气平缓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只可惜,这篇文章的三股与四股,完完全全是抄袭了前宋苏轼写给王安石的一封私信。”
“只是将其中的变法二字改为了修身,其余只字未动。这等剽窃之作,你竟也敢作为荐卷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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