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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项籍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停,脚下尸鬼没有蓝色光点浮现。

    ‘真的没有精粹……’

    ‘这东西不过是一具被怨气拖着走的空壳,最后一点灵性也早已散尽。’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螺纹钢棍,前端的油布已经烧得焦黑,火焰在捅进尸鬼喉咙的时候就被压灭了。

    项籍弯腰抓住那头泄了气的尸鬼脚踝,拖出电梯口的阴影。

    尸鬼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胸腔里那口怨气散尽之后,只剩下一层铁青色的皮裹着骨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张政举着火把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项籍把那具尸鬼拖到天光底下。

    动作利落,神色平静,像在搬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货物。

    这熟练程度——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张政的目光在项籍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

    瘦瘦弱弱,不像是能跟怪物搏命的样子。

    可刚才那一套动作——引诱、后退、抓住破绽、一击毙命——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送外卖的有人能一个打十个,菜市场卖鱼的大叔年轻时拿过全省散打冠军。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挂在脸上。

    门外那群人还挤在玻璃门边,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地上那具尸鬼。

    刚才这鬼东西从楼梯间扑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照面,就把上去查看情况的壮汉拍飞出去。

    铁棍砸在它身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

    可现在,这怪物就躺在那个年轻人的脚边。

    胸口瘪下去,铁青色的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嘴里还在往外冒着最后一缕黑烟。

    “这鬼玩意儿就这么轻易死了?”

    人群中响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叫尸鬼,其实没那么可怕。”

    王少杰把防暴盾搁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只要把火焰捅进它喉咙里,从里面烧,胸口那口气一泄,它就彻底死了。”

    他注意到这些人手里的家伙,大部分都沾着褐色的痕迹——分不清是人血还是虫血。

    但至少能看出来,没有谁是头一回见血。

    都是人类未来的有生力量。

    王少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比划了一下长度。

    “一寸长一寸强。”

    “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三个人一组,把油布缠在长杆子上,做成个长枪火把。”

    “正面一个人吸引尸鬼注意,侧翼两个人找机会捅喉咙。”

    他顿了顿,“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够了。”

    人群中,有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是这么说……可万一失手呢?那鬼东西碰一下就是伤,我们又不是你们这些练过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道理都懂,但真让自己上,腿肚子还是发软。

    这又不是游戏,一次失手,死了还能重开。

    这时候,人群后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哎,那咱们能不能搞个更长的?十米的行不行?”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咱们直接站在门外,把火把捅进楼梯间,隔着老远戳它喉咙。它追都追不出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十米长的杆子,站在安全距离外捅,尸鬼就算想扑也扑不到人。

    这不就成了单方面屠杀吗?

    “尸鬼虽然没有智慧,但它怕火。”

    项籍摇了摇头。

    “火苗离它还有两三米远它就能感觉到热量,它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捅进喉咙。”

    年轻小伙子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项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电梯口那片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尸鬼还站在那里,像一排僵硬的雕像。

    灰雾在它们周身缓缓涌动,从口鼻渗入,又从皮肤渗出。

    每一次吞吐,那雾气就浓上一分。

    七日生白毛。

    三年铜皮铁骨。

    这是尸鬼的进化轨迹。

    但那是没有吸食过人血的尸鬼。

    项籍可没忘记,羁绊“尸魔”的激活条件里,清清楚楚写着“纯阳血四十九种”。

    尸鬼吸食人血,绝不仅仅是为了果腹。那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如果吸食了足够多的人血,进化速度会不会加快?

    会不会提前拥有那一身铜皮铁骨?

    到那时候,白天还能不能把它困在阴影里?火焰还能不能克制尸鬼?

    “张所、杰哥你们帮我准备一下火把。”

    项籍收回目光,重新点燃钢棍上的油布,又接过张政手中的火把,迈步朝那片黑暗走去。

    火光照出一双双灰白色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最前面那头血迹还沾在它的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口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火光逼近的瞬间,也带来项籍身上浓烈的人气。

    它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身体前倾,朝着光源扑来。

    项籍不紧不慢地后退,始终保持着一个让尸鬼刚好够不着的距离。

    紧接着,第二头尸鬼也被惊动了。

    但尸鬼只会直愣愣地扑。

    项籍侧身让过第一头尸鬼的扑击,火把顺势捅进它大张的嘴里。火焰灌入,黑烟从七窍喷涌。

    他拔棍、转身,第二头尸鬼刚好扑到面前。

    同样的动作——捅进喉咙,拔出。

    两头尸鬼几乎同时泄了气,胸口瘪下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项籍一手一个,抓住它们的脚踝拖了出来。

    “换火把!”

    张政把项籍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火把递给身后的工装男人,接过一根新缠好的,重新点燃。

    工装男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旧火把,又从同伴手里接过油布和铁丝,蹲在地上缠新的一根。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递上去。

    尸鬼一具接一具地被拖出来。

    项籍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来回游走,把那些僵硬的人影从阴影里一具一具地剥离出来。

    张政和王少杰守在两侧,负责接应。

    一旦有尸鬼绕过项籍扑向人群,他们就用火把逼退,再交给项籍解决。

    恒心大厦的幸存者们也没闲着。

    缠油布的缠油布,递火把的递火把,还有人专门负责把那些泄了气的尸鬼拖到大厅外堆放。

    起初还有人手抖,动作生疏,缠个油布缠得歪歪扭扭。后来渐渐熟练了,流水线似的,一根接一根地往前送。

    不到半个小时。

    大厅外,泄了气的尸鬼堆成了一座小山。

    铁青色的肢体交叠在一起,胸口全部凹陷下去,像一堆被抽干了填充物的破布娃娃。

    灰蒙蒙的天光从玻璃门外渗进来,照在那些死灰的脸上,照出一片空洞的死寂。

    恒心大厦的幸存者们站在那堆尸鬼旁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火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大厅中央。

    那个黑色的背影立灰雾前,一人堵住电梯口,只手握着螺纹钢,前端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啊呜——!”

    螺纹钢捅入尸鬼喉咙的刹那,火焰炸开,整个楼梯间被照得通亮。

    黑烟翻涌,尸鬼轰然倒下。

    火光映衬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愈显高大。

    背上的古剑依旧插在鞘里,从头到尾,不曾拔出。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句话——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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