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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支离的目光在这一刻凝成一层冰霜,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只是缓步走到了刚才行千苏站立的位置,借着那残壁桨洞往外面看去。洪满天倒是慌乱如麻,冲着那张主簿叫道:“快去多找些船工来,帮着一起找章夫人!”
他们在找在叫,章支离却当他们不存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却感觉脚下所站的木板似乎有些松软。于是便又蹲身观察着。
只见那些斑驳的木板之上,细微的直线痕迹如同时间的笔触,轻轻勾勒,皆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方幽邃。章支离轻抚其上,指尖下,几道痕迹竟似晨光初照,带着几分新润,与周遭的沧桑格格不入。他心中一动,尝试着挪动那木板,然其却如古木化石,纹丝不动。
他微扬首,目光掠过周遭,企图在这混沌之中寻觅一丝线索,却只见光影交错,古意盎然,并无新物入眼。于是,他起身,步履轻盈地绕至那桨洞之旁,探头向内,只见一铁制圆钉静卧其间,大小恰似掌心,其上锈迹斑斑。
章支离略一沉吟,指尖轻触那圆钉,只觉其表面虽糙,内里却似藏有玄机,竟能微微颤动。他心中一动,遂以双手左右轻拧,那圆钉竟随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宛如古钟之鸣,回荡在洞穴之中。
然周遭并无异象显现。
章支离收回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块留有痕迹的木板之上,只见此刻,那木板竟已悄然移开,露出一道幽深的暗槽。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来,目光如炬,细细打量那暗槽。只见其呈斜角而下,深邃莫测。然因角度之故,洞内漆黑一片,宛如深渊之口,无法看清具体情况。
“行千苏。”章支离的语气中略带一丝责怪。
“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便在这个时候自那黑暗中传出.
听到这个声音,洪满天、张主簿及那些船工立刻凑了过来。
“夫人,您怎么跑到这里去了?真是吓死下官了......”洪满天将提灯凑了过来,照亮了那黑暗间。
行千苏正扬着头盘着腿坐在那入口处,然后开心地冲章支离及洪满天挥着手,“我发现个密室,这里有秘密......”她故意吊足大家味口抛出诱惑,但却又不说出口。
章支离脸上露出一丝温笑,他了解行千苏,她一定是发现了重要线索,只是他不喜欢行千苏故弄玄虚,装神弄鬼,还让这些官员为她担心,所以那温笑中又夹杂一丝不满。
行千苏一眼便看出,于是吐吐舌头,“我没有骗人,章支离,这下面真的有秘密!你快下来!”
章支离伸手拿过了洪满天的灯笼,然后顺着那斜坡小翼翼地滑下去。
“再给我个灯笼。”
张主簿赶紧将手中灯笼递给洪满天。他拿了灯笼便跟着滑了下去。一滑下去,便看到一个人坐在他面前,不,准确地说是一具风干许久的尸体正坐在他面前。
“啊——”洪满天一声惊叫,吓得魂飞魄散。
“你从来没见过尸体?”一旁坐着的行千苏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很寻常的模样。
“下官......下官乃是承运郎,只是......只是负责造船......怎么会见尸体.......”洪满天突然想吐,他立刻转过头避开尸体。
“胆小如鼠!”行千苏挖苦后,便不再理他,“章支离,你看这尸体关这多久了?”
“如果处于干燥通风环境,一般死亡几周或几个月便可风干。”
“但如果是潮湿环境了?”
“不好说。”
章支离言罢,目光深邃,缓缓转向那具静默的尸骸。但见其人,身形已风干如千年古木,肌肤紧贴着骨骼,宛如荒漠中干涸的河床,记录着往昔的沧桑与挣扎。双腿屈盘,犹如古佛入定,透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宁静;而双手,却如铁钳般紧握,死死扣住头顶上方的两块木栏,而那木栏与甲板相融。。
这情景不禁让人遐想连篇。他生前应该奋力挣扎,双手紧握木栏,试图以血肉之躯顶开那木板。
但章支离更关心的是此人的身份。
“我搜过了,这尸体上没有任何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干净得狠。”行千苏看出了章支离的想法,于是说道。结果她此话一出,反而遭到章支离一双冰眼的投射。
“案发现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破坏!你竟然在我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就动了尸体!”
章支离还真是阴晴不定,行千苏早就习惯了,于是说道:“我动过的地方全记着,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案子。”她能说话了,就有表达情绪的必要,所以她这句话里夹带着不悦。
一直在旁边想吐的洪满天见状,赶紧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大人、夫人......”结果一看到那尸体,便又一阵翻江倒海,只得再次将头转过一旁,“下官的意思是......”
“如若让本官发现你破坏了现场,或者毁坏了证据.......”章支离猜疑地瞟了一眼行千苏握拳的手,“更或者偷盗证据,那么......本官一定重刑不重情!”
我跟你有情吗?行千苏在内心笑成一团麻,表面却装委屈道:“难道你要杀我这个夫人?”
“夫人,大人怎么会杀您,大人就是......”
“本官向来重刑不重情。”章支离直接打断洪满天,还在强调。
“大人,您别这么说夫人,夫人也是好心......”
“看来你是不想知道我的秘密了?”行千苏突然发现夫妻之间吵架也是件乐事,虽然他们是假夫妻。
“说来本官听听,不说本官也查得到。”
章支离这句倒是句实话,行千苏完全相信他的能力。
“大人,夫人,这里狭窄,而且空气污浊,不如出去再说.......”
“这里还有一个人。”行千苏也不矫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在何处?”章支离倒也不惊讶。
“我这算是被完全无视了吗?”洪满天唉声叹气,小声嘀咕着,结果却发现声音突然消失。他一抬头,正好对上章支离和行千苏的双眼。
此刻,他们二人正盯着他。
终于发现他的存在了,洪满天满脸堆笑,说道:“下官......”
“就是那里?”章支离问道。
行千苏点点头,以示确认。
章支离于是将目光移向了洪满天的下半身,看着那地面。
洪满天看看行千苏,又看看章支离,一时半会儿也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大人和夫人说的多出来之人是指?”
“你坐在他的位置上。”行千苏直言不讳。
洪满天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坐的位置。
他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看下去,却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垫着一个肮脏无比的布垫,看起来像是许久之前的东西,旧得连颜色都分辨不清了。
“有可能是另外一具死尸。”
行千苏的话一刚落,洪满天便吓得脸色发白,“大......大人,夫人.......下官不打扰二位查案......下官在上面侯着.......”说完,便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底舱。
“看来你这招还真管用。”章支离一眼便识破了行千苏的伎俩。
“这里这么狭窄,他还不识趣儿,所以干脆就吓吓他,现在不是挺好。”行千苏伸个懒腰,自章支离手中拿过灯笼便照向了那具干尸,“这是个密室,就连这船只要拆卸都无人发现这下面竟然还藏着具尸体,可见它设计修建的有关巧妙,或许这个密室是后来隔加的。”
章支离并未出声,而是观察打量着尸体。
尸体所着的衣物,风化剥落,其形已不复昔日之整饬,然细观之下,仍可窥见往昔之风貌。上衣乃短打之式,衣襟半掩,似曾匆匆束于腰间,透露出一种行色匆匆的韵味;裤管紧束,勾勒出昔日主人健硕的腿形,而小腿之处,几缕绑腿轻绕,已是破败。至于双足,则踏着一双破旧的草鞋,鞋面磨损,草绳松散。
“打扮像脚夫。”章支离得出一个结论,但却又不同意这个结论,所以自袖中取出白帕垫于手上当作手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尸体腰间的绑带。将上面的浮土仔细清理干净,便露出绑带原有的样子。
是块厚布,上有缂丝绣花,略显名贵。
“但这腰间的缂丝甚是名贵。”章支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承空观之如雕缕之像,说的便是缂丝,可见它有多名贵,但一个脚夫怎么可能用缂丝这种东西了?”行千苏一边嘀咕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尸体。
便在这个时候,费多话的声音却自船板上方传了下来,“大人,下官有急事禀告。”
听到费多话的声音,行千苏就一脸不耐烦,不管他看见看不见,都及时地冲那出入口的位置翻了个白眼儿。
“你在这里继续调查。”章支离说完此话,也不等行千苏反应就自那出入口钻了出去。
行千苏一笑,一个人更好,省得别人添乱。
章支离一出来,就看到费多话一脸捉急,他心中便有数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于是走到一旁。费多话立刻上前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听闻后,章支离便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瞟向洪满天道:“夫人在下面查验现场,尔等在上面等候。”说完便匆匆离去。
洪满天行过礼后也不敢多问,只得与张主簿及几名船工守在那入口等着。
“夫人,大人有事先离去,您如若有事便叫,下官马上带人进去救您。”洪满天虽然嘴上豪言状语,但心里却对那尸体惧得要紧。
行千苏也不理他,举着灯笼屁股一个旋转,便照向后面。
这个密室空间很是狭窄,进入者不但不能站立,就是连呼吸都感觉到局促,但是这具尸体不论它是什么身份,它都竟然躲在这里生活。而那后面靠近墙体的位置还放着他生前用过的饭碗、筷箸。只是此时看起来早就被一层沙土蒙上,甚是肮脏。而饭碗中一粒残粮都没有,也说明这具尸体在死之前处在粮绝的情况之下。
行千苏坐姿变成了爬姿,像小山茶似的挪着灯笼,慢慢地朝左侧爬去。
那里的墙角处堆着一个东西,靠近后才看出来是一个牛皮袋,袋口用细绳扎得很紧。
行千苏放下灯笼,以坐姿坐下,然后伸手解着牛皮口上的细绳。与此同时,却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仿若.......
行千苏并不怕尸体的腐烂味道,但是却讨厌这种味道。
屎尿!
这牛皮袋里竟然会装着这种东西,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虽然年代已经久远,已经呈现出风干的模样,但依然掩饰不住那臭味。
行千苏不得不憋住气将那牛皮袋口重新扎紧,随即重新立回原处,自己则拿起灯笼准备朝出口的方向爬去。但刚爬了两步,她便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看向左手触摸的位置。
那里似乎划痕。
行千苏将灯笼又往此位置移了移,立刻照亮了那些划痕。
竟然是一些刻字。
行千苏看向了第一行。
吾等一直在等待有人来接
吾等?难道这里真的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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