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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胡同另一头,走出一个微微佝偻着脊背的青年。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短打。
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上,被人胡乱抹了一层锅底灰。
顾白拉了拉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混入街边来去匆匆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南城走去。
老掌柜捻着那张方子,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苦力。
“当归,红花,生膏,大黄?”老掌柜冷哼一声。
“这方子,给人吃还是给牲口吃?就这大黄和生膏的分量,一剂药灌下去,不得把肠子拉穿了?”
顾白搓着手,佝偻着背,满脸都是底层劳苦大众特有的局促。
“老掌柜慧眼,这……这是给家里那头老骡子配的。前几日托了个游方郎中给看的病,开的这方子。您老只管照着抓就是,出了事绝不找您的麻烦。”
老掌柜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费唇舌,转过身拉开身后的药屉,悉悉索索地抓起药来。
为了避人耳目,顾白硬生生把南城十几家药铺跑了个遍,化整为零,才算把这副熬打暗劲的秘方凑齐。
回到那间旧宅,顾白将那一包包药材摊开在木桌上,脸色阴沉。
药渣发霉,切片极薄,年份更是惨不忍睹。
全是他妈的次品!
就这么一堆糊弄外行人的破烂玩意儿,硬生生讹了他整整二十块鹰洋!
顾白咬着后槽牙,忍着心头滴血的痛楚,将药材一股脑倒进砂锅里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碗药汁端在手中。
仰起脖子,顾白将那滚烫的苦涩一饮而尽。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药力化开后那股气血沸腾的冲击感。
一息。
两息。
腹中非但没有升起预想中的火热,反倒泛起一阵令绵软无力感。
这副残次品熬出来的药力,刚一接触到他体内那贪婪的暗劲,连塞牙缝都不够,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不行。
顾白睁开眼,眼底满是骇人的饥饿。
凡俗的草药和普通的血食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必须得吃肉,吃大江里真正成了气候的猛肉!
视线扫过床头,冯老六当初赠予的那把分水刺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顾白没有任何迟疑,推门直奔小钱滩而去。
浦江水急。
顾白褪去衣衫,只留一条短裤,将分水刺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进湍急浑浊的江水之中。
下水的瞬间,那股足以让常人冻僵的刺骨寒意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面八方的江水仿佛变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每一道暗流的走向、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在向他传递着亲昵的呼唤。
如今头顶水神的天赋,让他在汹涌的浦江中如鱼得水。
顾白将所有的感知向深水区轰然铺开。
他在江底的淤泥与暗礁间无声穿梭。
突然,前方一片水草掩映的浑浊土洞里,一股极其凶的血气波动狠狠撞进他的感知中。
还没等顾白调整好搏杀的姿态,一团庞大的黑影已经撕裂水流,直扑他的面门!
那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长的水底恶兽!
通体覆盖着漆黑鱼鳞,背部的硬鳍根根倒竖,在幽暗的水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黑龙鲶。”
顾白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蹦出这三个字,不仅有名字,甚至连这畜生的习性和弱点都一闪而过。
他心头微震,这是水神天赋带来的水族辨识力?
黑龙鲶显然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张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水流在它口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作势欲咬。
顾白眼底杀机暴起,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进食的渴望。
他没有去拔嘴里咬着的分水刺。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正好拿来试试新领悟的拳法。
左手五指内扣,顾白的整条手臂在水下诡异地一扭,捏成了一个古怪的拳架。
龟形拳!
沉!稳!重!
腰身发力,顾白不退反进,带着暗劲的拳头破开重重水阻,精准无比地硬砸在黑龙鲶的腹部!
沉闷的肉搏声在水底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向四周激荡而出。
黑龙鲶坚韧的鱼皮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坑,狂暴的暗劲透体而入,直接在它的体内肆虐绞杀。
这头水中霸主吃痛发狂,粗壮有力的尾巴一抽,带着万钧之力向顾白拦腰卷来。
顾白迎了上去,双腿绞住黑龙鲶滑腻的下半段。
锋利的鳞片和背鳍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溢出,却只让他骨子里的凶性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腾出双手,十指如钩,准确无误地抠进黑龙鲶那剧烈开合的鱼鳃之中!
这畜生疯狂地翻滚、死亡翻转,企图将背上的顾白甩脱,江底的淤泥被搅得一片浑浊。
顾白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跳,任凭水流如何撕扯,双手扣住不放。
“给老子死!”
他心中暴喝,双臂向外一撕,腰腹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沉闷脆响在水底荡开。
黑龙鲶那根坚韧无比的粗大脊骨,被顾白用纯粹的肉身怪力,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庞大的鱼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彻底没了动静。
顾白长出一口气,松开抠住鱼鳃的双手,一把揪住这畜生宽大的顶鳍,拖拽着这头沉甸甸的庞然大物,双腿一蹬,破开水流向着江面极速游去。
顾白拖拽着沉重的黑龙鲶,踏上小钱滩满是砂砾的河岸。
夜风冷冽。
他随手将那具两米多长的庞大鱼尸砸在乱石堆中,拔出嘴里咬着的分水刺,没有任何停歇,直接顺着鱼腹狠狠捅了进去。
手腕翻转,刀锋切开鱼皮。
腥甜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顾白动作麻利,剔骨、去脏、刮鳞,手起刀落间,大块大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血丝的厚实鱼肉被整齐地剥离出来。
就地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苇草,燧石碰撞,一簇篝火在江畔剧烈跳动起来。
顾白将串好的鱼肉架在火上。
没有油盐,没有佐料,只有最原始的烈火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勾住了他肚子里的饥饿感。
鱼肉表面刚泛起焦黄,顾白便迫不及待地扯下一大块,张开大嘴撕咬下去。
滚烫。
鲜甜。
大口咀嚼,连带着些许软骨被嚼得粉碎,顺着喉咙一口咽下。
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在胃中炸开!
那股被劣质草药糊弄得萎靡不振的暗劲,此刻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起来。
丰沛的精气化作滚滚暖流,随着他的呼吸吐纳,源源不断地修补着此前熬打筋骨留下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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