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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青山村笼罩在了一片袅袅的炊烟之中。周子墨刚把一桶水提到后院，就听见院门被人一把推开，接着是周大勇那粗旷的笑声。
“子墨！子墨你在家不！”
周大勇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院子，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全是汗水。
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两只眼里放着光，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周子墨放下水桶，从后院走出来，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大勇哥，你急什么，先擦擦汗。下午去兔场帮忙了？”
周大勇一把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去了！我下午还没下工就直接去了兔场。晓容妹子当时正在水井边上吃力地摇辘轳呢。我一瞅，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我二话没说，过去一把就把那辘轳给夺了过来，哐哐几下就打满了两桶水。我担着水送去兔场里，晓容妹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她没躲开。”
周大勇说到这，咧开嘴傻笑了起来，大掌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
“子墨，你不知道，她还冲我笑了笑，跟我说了句‘谢谢大勇哥，你力气真大’！哎呀，当时我这心里，跟喝了糖水一样甜。”
周子墨看着自家堂哥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周子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人家陈晓容不反感你。明天继续去，干完活别急着走，找机会跟她说几句话。比如问问她兔场的活累不累，或者聊聊村里的趣事。”
周大勇连连点头，像是个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把周子墨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成，子墨，我听你的！明天我再去，绝对不丢脸。”周大勇把毛巾还给周子墨，兴冲冲地转过身，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
夜幕渐渐降临，晚风吹过，村里传来几声狗叫，周子墨看着大勇奔跑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第二天。
清晨，山里的空气透着股子钻骨头的冷意。
周子墨哈着白气，踩着薄霜，朝队里的试验田走去。
远远望去，地头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周大勇、刘大壮、陈二牛正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在地上跺脚。
赵大山背着手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杆老烟枪，时不时吐出一股浓浓的白烟。
看见周子墨走近，赵大山把烟袋嘴往鞋底板上磕了磕，直起身子。
“子墨，人我给你带来了。”赵大山指了指身后的周大勇他们，“今天这地怎么拾掇，全听你指挥。他们三个要是不听使唤，你直接来找我。”
周子墨笑着走上前，跟大伙打了个招呼：“大山叔放心。大勇哥，大壮哥，二牛，早啊，都吃过早饭没？”
刘大壮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咧着大嘴直乐：“吃了，整整两个红薯面饼子，现在浑身是劲。子墨，你就发话吧，今儿这地怎么个翻法？”
陈二牛也跟着揉了揉手掌，跃跃欲试。
周大勇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两只眼睛不时往村东头的方向直瞅。
周子墨看破不说破，拍了拍手，指着面前这片翻整过的空地，正色道：
“行，那咱今天就开干。大勇哥，你力气匀，负责在地里起垄。垄高整成一尺，垄与垄之间的间隔得留得一样宽，别歪了。”
周大勇赶忙收回视线，有些局促地应道：“好咧，这活我在行，保证给你拉得笔直。”
“大壮哥，你负责撒底肥。大队部旁边堆着的那堆发酵好的农家肥，得一担一担挑过来。撒的时候手要抖匀，别一坨大一坨小的，容易烧坏了药根。”
刘大壮一拍胸脯：“成，挑大粪我最拿手，交给我了。”
“二牛，你手脚最麻利，负责在垄沟外头挖排水沟。深半尺，每隔两米留个出水口。咱这地势低，开春要是雨水多，不把排水做好了，药苗子一泡就得烂根。”
陈二牛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抓起铁锹高声应道：“瞧好吧，子墨，绝对误不了你的事。”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周子墨没有下地，只是在地头来回走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七级种植技能，让他对土地和水分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大壮哥，左边那垄稍微撒薄了点，再补两铁锹。”周子墨站在地头吆喝了一声。
刘大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瞧了瞧，连声应承：“好咧，马上补上。”
“二牛，排水沟的拐角处可以挖得再圆润些，不然泥水容易堵在那里。”
“得咧，我这就改。”陈二牛挥舞着铁锹，泥水四溅，干得十分起劲。
干到上午十点多，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大伙停下手里的活，坐在地头的干草垛上歇息。
刘大壮贼兮兮地凑到周大勇身边。
“大勇，听说你昨天下午去兔场打水了？”刘大壮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周大勇，一脸的坏笑。
周大勇刚把水壶凑到嘴边，听到这话，老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硬是没说出一句整话。
陈二牛在旁边听见，顿时来了精神，跟着起哄：“我也听说了。大勇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昨天居然主动帮陈知青挑水。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周大勇把头埋得极低，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一宿的功夫就能传得满村风雨。
当年苏晓月天天往周家跑的时候，村里也没少有闲言碎语。
周子墨看着自家堂哥那副憋屈样，笑着把水壶从刘大壮手里拿了过来。
“大壮哥，二牛，你们两个整天盯着我哥干啥？”周子墨拍了拍大勇的肩膀，冲着两人挑了挑眉。
“大勇哥那是看兔场的女同志干活辛苦，过去帮个忙。大队部也一直提倡互相帮助。行了，歇够了就赶紧干活，今天要是起不完这五亩地的垄，大山叔可不给记工分。”
刘大壮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灰：“行，子墨发话了，大勇，今天就先放过你。”
陈二牛也跟着笑了笑，重新拎起铁锹。
周大勇感激地看了周子墨一眼，继续下地干活，手里的锄头舞得比刚才还要用力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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