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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寝室的黄昏十月末的傍晚。八公寓424。余永恒去了图书馆,彭山石去网吧打CS。杜志远独自躺在铺上,手里拿着本《综合英语》,眼睛却一直望着天花板。
书上那些铅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进不了眼睛。他翻一页,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再翻一页,眼前又浮现出沈雪莲。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绕了一下午,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就缠满了整个心房。上午在图书馆还见过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写着什么。
床头那部200电话机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志远盯着它看了很久,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西区教学楼陆续亮起灯火。他终于坐起身来。
手指在塑料按键上悬停。他知道她的寝室电话号码,那串数字很简单,但他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按下第一个键。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晾在阳台的衣裤哗啦啦响。志远吸了口气,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二 听筒里的心跳
“嘟——嘟——”声在寂静中格外漫长。志远的手心有些出汗,听筒在手里变得滑腻。
“喂?”是个清脆的女声。
“你好,请问沈雪莲在吗?”
“雪莲啊——在呢,等一下啊!”
拖鞋趿拉的声音,女孩子们压低的笑语。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喂?”她的声音清澈,柔软。
“雪莲,我是杜志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学长?”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出去走走。”志远顿了顿,“听说桃花河那边新装了路灯。”
更长的沉默。
“我……”她犹豫着,“《综合英语1》的课文还没背完,明天有随堂测验……”
“就一会儿。七点半出去,九点前回来。”
“天挺冷的。天气预报说晚上要降温。”
“我有厚外套。”志远话说出口才觉不妥,“你要是冷……”
两个人都愣住了。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三 约定
“我……”雪莲的声音更小了。
“不要有压力。”志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就是散个步。晚上的河面映着灯光,星星点点的。”
“看过……白天看过。”她开始撒谎,声音里透着心虚。
“晚上不一样。”志远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对岸农村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洒了一河碎金子。”
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那……就一会儿。九点前我得回来。”
“好。七点半,六公寓楼下?”
“嗯……”
“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听筒里,志远还握着电话在耳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吐出来时带着轻微的颤抖。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四 暮色中的等待
七点二十分,志远已经等在六公寓楼下那棵老树下。他换了件最干净的浅白色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是他考上大学时父亲给他买的,他平时不太舍得穿。
风比傍晚时更大了,带着盐碱地特有的咸涩气息,刮在脸上有些刺疼。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脚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枯叶,叶子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七点二十五分,楼门没开。
七点二十八分,还是没动静。
志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不是她后悔了?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合适?还是……室友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他想起电话里那些女孩子压低的笑声,忽然有些不安。也许不该这么唐突地约她出来,也许该再等一等,找个更自然的时机。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沈雪莲走出来,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顿,然后才慢慢走近。她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松松地裹着纤细的脖颈,外面套着那件浅卡其色风衣——是她常穿的那件。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嘴唇抿得紧紧的,走过来时眼睛垂着,不太敢看他。
“学长。等很久了吗?”她轻声打招呼。
“刚到。”志远微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她静静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风衣的腰带,一圈,又一圈。
“走吧?”
“嗯。”
五 街路上的并行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看门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单田芳沙哑的嗓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话说那秦琼秦叔宝,黄骠马,熟铜锏,那是英雄了得……”
中兴大路上行人稀少。十月底的鹤城,天黑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路灯是老式的钠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志远走在外侧,让雪莲走在靠人行道的一边。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注意到了,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冷吗?”志远问,侧过头看她。
雪莲摇摇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还好。”
他们沿着中兴大路慢慢向西走。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的“出租”“转让”字样在灯光下泛白。
“听说下周要下雪。”志远找了个话题,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清晰,“天气预报这么说的。”
“今年雪来得早。”雪莲的声音在风里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妈妈昨天打电话还说让我别冻着。”
“你喜欢雪吗?”
这个问题让雪莲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脚步慢了些,眼睛望着前方,像是在认真思考。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
“喜欢。”她终于说,“但是……也怕。下雪天路滑,容易摔跤。”
志远侧过头看她。他突然想起苏婷婷曾经隐晦提过的“她身体需要多注意”,心里微微一动。
“那下雪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出门。”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要去哪儿,可以叫我。我陪你去。”
雪莲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点点……受宠若惊?她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边沾了些灰尘。
“那……那多麻烦。”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麻烦。”志远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说客套话。
六 灯火往事
走在笔直的几乎没有路口的中兴大路上,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桃花河在夜色里显露出朦胧的轮廓,像一条墨色的绸带蜿蜒向前。河岸确实新装了路灯,是那种仿古的庭院灯,木质灯柱,方形的灯罩,暖黄色的光晕从灯罩里漏出来,洒在石板步道上,一圈一圈的光斑。
他们走下河岸的台阶。台阶是新修的,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河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声音温柔,像在低声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对岸是鹤城的郊区农村。密密麻麻的平房散落在田野间,高矮错落,窗户里透出点点昏黄的灯火,有的亮,有的暗,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更远处是黑黝黝的田野,在夜色里只能看见一片深色的土地轮廓。偶尔有狗叫声从对岸传来,“汪汪”两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然后又是寂静。
“那边是农村。”志远说,抬手指了指对岸,“我老家也是这样的,晚上特别安静,能听见好几里外的声音。夏天能听见青蛙叫,冬天能听见风声穿过枯树林。”
“学长老家……在哪里了?”雪莲忘了,这会儿胆怯地问,生怕志远会生气,“对不起,我好像听你说过,又忘了……”
“奉宁省卧龙县的一个小村子。”志远笑了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村里只有一条主路,下雨天全是泥,自行车轮子都能陷进去。我小时候上学,要走四里地,冬天上学时天还没亮。”
雪莲恍然大悟,她想起志远和她说过的这个地名了。她认真地听着,眼睛看着他,眼神专注。风吹起她肩上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她伸手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而轻柔。
“那……学长小时候,苦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怕触痛什么。
“和现在比起来,是苦的。”志远看着对岸稀落的灯火,眼神有些遥远,“但那时候大家都一样,不觉得特别苦。夏天去河里摸鱼,冬天在冰上打滑溜儿。虽然没什么玩具,但一帮孩子聚在一起,抓蚂蚱,掏鸟窝,扇啪叽……挺快乐的。”
他说话时,眼睛里有一种遥远的温柔,像在回忆里触摸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雪莲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沉稳可靠的学长,心里也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很多她没见过的风景。
七 温暖的借予
风从河面上吹来,比刚才更冷了,带着水汽的湿润感。雪莲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高领毛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环抱住自己,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摩擦生热。
这个动作很小,但志远立刻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穿上这个吧,风大了。”
深灰色的羊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纽扣是牛角制的,在路灯下透着温润的光。雪莲看着递到面前的外套,又看看志远身上浅白色的毛衣,忙摆手:“别……”
“我没事。”志远说,“我从小在冰冻的环境里练出来了。真的。”
他把外套又往前递了递。他的眼神很坚持,不容拒绝。
雪莲咬了咬下唇——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终于,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羊绒柔软的质感时,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谢……谢谢学长。”她的声音很小。
她接过外套,动作有些笨拙地披在身上。羊绒的质感柔软温暖,还带着他的体温——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外套太大了,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衣摆垂到膝盖以下,袖子长出好大一截,她费劲地挽了好几折,才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把外套裹紧,领子竖起来,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羊绒里。
“合身吗?”志远问,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被宽大外套包裹的她。
雪莲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下摆垂到膝盖,袖子挽了好几道,整个人看起来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她忍不住也笑了:“太大了。”
“大点好,暖和。”志远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慢了,好让她能跟得上。
八 归途细语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石板路有些地方不平,志远下意识地走在外侧,离河水更近的那一边。这个细微的动作雪莲注意到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河岸的尽头是一片小树林,再往前就是农村的土路了,没有路灯,陷入一片昏暗。桃花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声似乎更响了些,哗哗的,像在唱歌。
“咱们往回走吧。”志远说,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清晰。
转身往回走时,风忽然大了起来。是从河面上吹来的风,毫无遮挡,裹挟着水汽和深秋的寒意,直往衣领里钻。雪莲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手指抓着衣襟,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两人偶尔交谈,话题散漫——系里那个阅读课讲师昨天又把“浪漫主义”说成了“烂漫主义”,全班想笑不敢笑;食堂最近总爱做白菜炖粉条,吃多了有点腻,但价格便宜,又舍不得不吃。
都是琐碎的、日常的、属于那个时代的大学生的话题。但就是这样平常的对话,在夜晚的河岸边,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话语很简单,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很认真;话题很普通,但分享本身就成了一件特别的事。
走到中兴大路和师院路的交叉口时,雪莲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
“快九点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得赶紧回去了。”
“我们走吧。”志远说。
雪莲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披在身上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摆动,衣摆扬起。
九 意外的见证
走到鹤城师范大学门口时,正好九点。门卫室亮着灯,看门大爷已经准备关闭大门只留侧门了,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收音机。
进了校门,沿着主路往宿舍区走。
经过外语系教学楼时,二楼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有同学在教室里看大S的《流星花园》,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道明寺在喊:“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几个女生的笑声从窗口飘出来。
就在他们走到楼前时,对面匆匆走来一个人。抱着厚厚一摞书,低着头快步走着,差点撞上他们。
“呀!”那人抬起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也张成O形,“雪莲?杜学长?”
是苏婷婷。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探照灯一样,最后定格在雪莲身上——确切地说,是定格在雪莲披着的那件明显属于男生的、宽大的深灰色羊绒外套上。
苏婷婷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嘴角开始上扬,上扬,最后弯成了一个促狭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包含的内容太多了:惊讶,好奇,调侃,还有一丝“被我抓到了”的小得意。
“这么晚……”她拉长声音,每个字都拖出调笑的尾音,“你们怎么……遇到了?真是巧啊。”
雪莲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想脱下外套,手已经抓住了衣襟,却被志远轻声阻止:“穿着吧,到楼下了再给我。这会儿脱了会着凉。”
“哦——”苏婷婷的尾音拖得更长了,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码,“鹤城夜景不错吧?西边新装的路灯你们看了吗?是不是特别——浪漫?”她把“浪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眨了眨眼。
“婷婷!”雪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恼,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苏婷婷笑嘻嘻地说,但眼睛里的促狭一点没减,“我正要回西边呢,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沉死了。”她掂了掂怀里的书,“你们继续,继续送啊,送到楼下,要看着上楼哦。”
她朝志远眨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可以啊杜志远”,然后抱着书快步走了。走了十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路灯下灿烂得很。
十 未眠心绪
走到六公寓楼下时,雪莲停下脚步。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双手提着肩线位置,轻轻抖了抖,展平,然后双手递给志远。
“谢谢学长,”她的眼睛垂着,不敢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影子,“外套……很暖和。”
“不客气。”志远接过外套,羊绒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清香。他迅速穿上外套,衣领处那缕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快上去吧,外面冷。”
雪莲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门。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模糊的,晃动的。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学长,”她轻声说,“晚安。
”“晚安。”志远回应,声音温柔。
她转身跑进了楼门,消失在楼梯拐角。志远站在原地,看着二楼那扇窗户。几分钟后,206寝室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帘后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他没有立刻离开。
夜风吹得更冷了,扑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但他似乎没感觉到。他就那样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站在这里,离她近一些,好像就能多分享一点这个夜晚的温度。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他不愿离去。直到宿管阿姨把锁头挂在门上,他才转身离开。
志远走得很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盐碱地的咸涩,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外套还温着,领口处那缕淡淡的香气还在。他把外套裹紧了些,衣领竖起来挡住风,也把那缕香气拢在鼻尖。
推开424寝室门时,余永恒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他抬起头,眼睛探究地看着志远:“回来了?去哪了这么晚?”
“散了散步。”志远简短地说,将外套挂在了床边的挂钩上。
“跟谁啊?”余永恒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个人散步能散到九点多?”
“没谁。”志远拿起脸盆和毛巾,准备去洗漱。
“我怎么隐约听说,”余永恒放下书,坐起身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和我高中同学沈雪莲走得很近啊?英语角总在一起,图书馆也总‘偶遇’?”
志远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互相学习,互通有无。”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互通有无——”余永恒拖长声音,笑了,“行吧,你说是就是。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雪莲那姑娘挺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你多照顾着点。”
志远没接话,端着盆出了门。
水房里,几个男生正在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哗哗响,肥皂泡堆了满满一池。一边洗一边哼着歌,是王力宏的《唯一》:“你就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
志远接了一盆冷水,他把脸埋进去,冰冷的触感让皮肤瞬间收紧,也让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睛很亮,嘴角还有未消散的笑意。
冰凉的水温让他想起桃花河的水声,想起河面上吹来的风,想起她裹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
躺到床上时,已经十点半了。寝室里关了灯,志远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夜很静,能听见隐约的收音机声——正在放夜间点歌节目,有人点了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雪莲说的那句话:“但是……也怕。下雪天路滑,容易摔跤。”
那么,如果下雪了,他一定要去接她。不管她要去哪儿,图书馆,教室,食堂,他都要陪着她,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要是真摔了……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怔,但随即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可以扶着她,或者,如果她愿意的话。
同一时刻,在六公寓206寝室,沈雪莲也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脸颊的温热还没有完全散去,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快速流动的温热。耳边反复回响着电话里他温柔的声音:“晚上的河面会映灯光,星星点点的,特别好看。”眼前浮现着他递来外套时认真的眼神,路灯下他微笑的侧脸,还有他说“大点好,暖和”时那种自然的关心。
那件羊绒外套的温暖,好像还包裹着她。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的触感,宽大的尺寸包裹全身的安全感,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可能是肥皂和阳光的味道,简单,踏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羊绒外套的温暖似乎还在肩头。睡意渐渐袭来,在入睡前的迷糊里,她轻轻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被子里很暖和,但好像不如那件外套暖和——那件带着他的温度的外套。
夜深了。盐碱地的风还在吹,一阵紧过一阵。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有些事注定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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