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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娜一进公司大楼就后悔了。她昨晚应该把录音锁起来，或者直接删掉。她没睡好，一直想到那句高音。现在坐在会议室里，手里的U盘很重。“今天先过一遍养老院音乐会的流程。”主管敲了敲白板，“音响、灯光、节目单都确认了吗？”
“音响没问题。”董娜把U盘插进电脑，“我想加一个新节目。”
大家都看着她。
“我前两天录了一段演唱，水平很高，加上去能让整场演出更好。”她说得很平静。
“采风？”同事问，“你去庙会了？”
“我在养老院后花园录的。”她打开文件，选了两段主歌，按下播放。
音乐直接从高音开始——干净、稳、有力量，连空调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老陈突然摘下眼镜：“等等，再放一遍！”
董娜又放了一遍。
放到副歌时，老陈坐直了，手指在桌上打拍子。“这声音……我很熟。”他皱眉，“三十年前有个叫‘秦万年’的歌手，唱《我的太阳》就是这种感觉。”
“谁啊？”实习生问。
“别闹了，秦万年早就退圈了，八十多岁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另一个同事说，“这声音听着才六十多。”
“你们听第三十七秒。”老陈压低声音，“别人换气是准备用力，他是先放松。就像打拳的人出拳前要收手。”
没人说话。
董娜看了眼手机，九点零七分。她想起昨晚三点，她躲在冬青丛里，指甲掐进大腿。现在她只想问一句：老头，你到底是谁？
“不管他是谁，这段唱太厉害了，上台肯定火。”实习生开始剪视频，“我发个预告片到B站试试？标题就叫《扫地僧大爷怒怼High C》。”
“不行。”董娜按住她的手，“不能公开他的身份。”
“为什么？这么好的素材不拿来用？”
“他只是个普通老人。”董娜拔出U盘，放进衣服内袋，“我觉得这段唱值得被听见，但我不想让他变成流量。”
话刚说完，茶水间的门开了，小李端着咖啡路过：“哎，你们在聊那个唱歌的老头？我刚才刷微博，热搜第三有个词条叫#神秘老人唱哭音乐人#，视频是不是你放的那段？”
董娜手一僵。
“不可能啊，我才剪了一分钟！”实习生跳起来看手机，“天啊！是我的群聊被人转出去了！”
屏幕上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80岁大爷唱美声震惊乐坛！评委当场泪崩》
《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歌手？业内人称“秦万年”重现江湖》
《他教老太太跳广场舞，却用一首歌干翻全网选秀冠军》
董娜盯着转发二十多万的视频，评论刷得飞快：
“这高音比我命都稳。”
“建议查他身份证，怀疑是帕瓦罗蒂诈尸。”
“楼上滚，这是咱中国自己的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呼吸有点乱。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么快。她只是想找人听听，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现在全网都在猜，那个喂麻雀的老人，是不是当年的秦万年。
“你说会不会真是他？”老陈喝了口凉茶，“他当年退圈太突然，没人知道原因。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疯了，还有人说徒弟害他，出了舞台事故……反正三十年没人见过他。”
“那你见过照片吗？”董娜问。
“见过。年轻时长得帅，剑眉星目。老了以后头发全白，瘦得只剩骨头，但眼神亮。”老陈比划，“像刀锋还在发光。”
董娜想起昨晚的画面——秦怀远唱完那句“风真大，连影子都藏不住”，转身就走，拖鞋声慢慢远去。他背影不像病人，肩膀挺着，走路稳，连风吹衣服都像踩着节拍。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那个老头，根本不怕被发现。
他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手机响了。助理小唐发消息：“姐，楚云飞公司打电话，想谈合作，关于‘那位神秘歌手’的独家签约。”
董娜回了个“拒”。
三分钟后，对方又发：“他们愿意出五百万定金，只要能联系上本人。”
她冷笑，删了对话。
回到工位，她打开私密相册，翻出昨晚拍的养老院二楼窗户的照片。灯光下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有人在写字，动作很慢，像是在抄谱子。她放大再放大，看不清脸。但她记得那个姿势——右手悬腕，左手压纸，和她父亲写谱子一模一样。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锁屏。
下午两点，她提前下班。司机问去哪儿，她说：“回养老院。”
车刚开动，车载新闻响起：“近日一段老人唱歌的视频在网上疯传，因唱功出色引发热议。有业内人士分析，其风格与三十年前男高音‘秦万年’非常相似，话题阅读量已超三百万……”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董小姐，您也是去看这事的吧？我亲戚说，那老头天天在院子里喂鸟，穿老头衫大裤衩，看着跟普通人一样。”
董娜没说话。
她胸口闷。不是因为网上吵，而是她突然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在找真相，其实从一开始，都是那个人在引导她。
他让她听到歌声，让她看到刻字，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躲在树后。
他不是藏不住，他是不想藏了。
车子开进养老院侧门，她看见秦怀远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手里剥橘子，一瓣一瓣喂给脚边的麻雀。阳光照在他肩上，风吹起花白的头发，露出额头一道浅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两个年轻人提着水果走过，一个指着他说：“听说这就是那个唱歌的老头？”
另一个摇头：“不像，这么普通。”
两人走远了。
秦怀远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车，嘴角微微一扬，低头继续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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