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秦怀远把拐杖放在墙边，坐到沙发上。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那场“捉迷藏”挺顺利，董娜摔得很重，但他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觉得有点好笑。现在还有人用文件夹偷偷跟踪别人，真是少见。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一张超市优惠券。满五十减五的那种。他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这张小纸片比身份证还好用，养老院的阿姨见了都喊他“秦叔”，连隔壁王大爷都说他“会过日子”。
电视还开着，新闻里女主播正在说话：“近日网络热议的‘神秘老人’身份仍未揭晓……”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换台。自己的脸一闪而过，旁边是董娜愣住的表情，标题写着《忘年交还是隐藏关系？》。
“剪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嘀咕了一句，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叶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情感波动强烈个体（董娜），符合“牵线”初级触发条件，请宿主尽快完成首次匹配引导。任务奖励：返老还童1岁，附加属性“勇气”+10。】
“又来了？”他没抬头，手指一划，关掉弹窗，“我刚演完节俭老头，你让我去帮人谈恋爱？我又不是红娘。”
话刚说完，手机自己亮了。
不是弹窗。
整个屏幕黑了一下，接着出现一只胖橘猫的影子。尾巴尖有一撮白毛。它蹲在那里，爪子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像是敲在玻璃上。
“本系统提醒您，任务已升级。”猫嘴一张一合，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点杂音，“原定目标变更，董娜·娜，暂不列入可操作名单。”
秦怀远眯起眼睛，“你把我任务清了？”
“重新分配。”系统说，“新任务：促成一对即将离婚夫妻复合。时限——七十二小时。”
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怀远坐直了身子，“等等，你说啥？离婚夫妻？谁啊？我在养老院住着，又不是婚姻调解所！”
“目标已锁定。”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男，38岁，企业高管；
女，35岁，职业画家。
“一个天天开会，一个天天画画？”秦怀远冷笑，“这种人能不离？我都佩服他们撑到现在。”
“两人感情基础还在，矛盾还能解决。”系统语气平平的，“难度评级：B+。高于以往所有任务。”
“B+？”他哼了一声，“上次帮老太太找初恋，那是A级任务，这次直接来现代家庭大战？你还真敢派活。”
“任务不可拒绝。”系统不理他，“完成奖励：返老还童1岁，附加属性‘共情力’+15。”
秦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够理解人？看到人摔了我还笑？”
“数据显示，你最近做事喜欢调侃，不利于长期任务。”系统顿了顿，“建议改变方式。”
“建议个屁。”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你们系统就知道发任务，知不知道现在人离婚不是因为没人劝，是因为房子、孩子、工作、谁做饭！你让我上去说‘抱一个就好了’？人家直接报警抓我这个老头！”
系统没说话。橘猫的影子蹲着，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秦怀远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以前的事。帮老兵和老太太重逢，那是时间久了，心门一推就开。孤寡老人想再牵手一次，只需要一点勇气。可这对不一样。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成年人，吵了三年，冷了两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去民政局领证离婚。
“这次不一样。”他低声说，“老人缺的是勇气，年轻人……缺的是信任。一个怕被辜负，一个怕再受伤。你让我怎么办？办一场演唱会让他们回忆从前？”
系统终于开口：“方法不限，只要结果。”
“只要结果？”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松。那你告诉我，他们为啥要离婚？吵架？出轨？不爱了？还是看对方吃饭不顺眼？”
“信息权限未开放。”系统说，“你需要自己去了解。”
“哈？”秦怀远猛地坐起来，“你啥都不给？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万一人家律师都请好了，财产分完了，连狗归谁都有协议了呢？”
“任务说明写了：还没正式办理离婚手续。”系统补充，“还有机会挽回。”
秦怀远靠回沙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感觉自己像个老演员，本来该唱老歌，突然被要求跳街舞。
“难度提高了……”他喃喃道，“这不是提高，是把我扔火坑里。”
屋里静下来。
电视还在放广告，卖钙片的阿姨大声喊：“腿不抽筋，腰不酸，跳广场舞都能站C位！”
他睁开眼看了眼屏幕，忽然笑了，“你要我靠跳广场舞去撮合人？门都没有。我宁可去楼下教太极，动作慢，还能假装晕倒博同情。”
系统没回应。
他知道它在等。
等他答应。
等他接任务。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风吹进来，衣服鼓了一下。楼下路灯昏黄，几个老人还在散步。有个阿姨对着花说话，估计是想孩子了。
他拿出电子香薰点上。其实不是为了闻味，是为了装样子。这东西是护工小周送的，说是高科技养生，其实就是个小盒子冒烟。但他每次想事情，都会点一支，显得很认真。
“以前那些事，都是顺其自然。”他看着院角的老槐树，低声说，“老太太一个人太久，老兵心里有结，我只是推了一把。可这次……两个人过得好好的，非要分开，我去说‘别离了’？人家拿扫帚打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越难，越有意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任务待启】
他没关，也没点确认。
而是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半空，假装在找人。其实他在调系统资料。他知道，只要做出要行动的样子，系统就会认为他已经接了任务。
几秒后，橘猫的影子一闪，消失了。
秦怀远松了口气，掐灭香薰，正要转身，外面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不快不慢，像是护工巡逻，又像有人在偷听。
他眼神一紧，立刻想到——董娜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来不及多想，他几步冲回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老年健康指南》，往沙发上一躺，腿翘起来，拐杖横在身前，头歪一边，闭上眼，呼吸放慢。
一秒、两秒……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他不动。
手却悄悄握紧了拐杖。
门外静了几秒，脚步声走远了。
他睁眼，吐出一口气，把书丢到一边。
“吓我一跳，还以为董娜带摄像机来突袭。”他自言自语，“下次真来，我得提前准备好假牙，演个中风复发。”
他站起来活动手脚，肩膀一挺，背一直，整个人没了驼背的样子。镜子里照出他的侧脸——皱纹还在，但看起来不像八十岁，倒像六十出头，精神很好。
“行吧。”他对空气说，“这次我接。但别指望我穿红马甲去社区搞相亲角，也别让我端茶倒水当知心大叔。我要按我的方式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光，低声说：“离婚？我知道你们为啥离——谁都不肯先低头，怕丢脸，怕显得软弱。可感情这事，从来不是靠赢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那就让我看看，这一对夫妻，到底卡在哪一步。”
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稳稳的，没有犹豫。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目标位置同步：城西·梧桐苑小区17栋2单元601室。
首次接触建议时间：明日上午十点至十一点。】
“哟，还给我排班？”他挑眉，“你是不是连他们今晚吃啥都知道？”
系统没回。
他知道它已经休息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看镜子。
“明天……”他轻声说，“先去看看，这两个人值不值得我花一张优惠券。”
他拉开抽屉，在一堆零钱和老花镜底下，找出一张新的满五十减五的超市券，夹进《老年健康指南》里，合上书，放在床头。
然后躺下，闭眼。
屋里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车流的声音。
下一秒，他忽然睁眼，坐起来，低声问：“等等……你说奖励是‘共情力’+15？”
没人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眉头慢慢皱起来。
“共情力……你让我去理解一对想离婚的人？”
他慢慢躺回去。
这次没再说话。
但嘴角的笑，彻底没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