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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芹点点头。她终于吐完了,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
“我……我哪有什么证据……”她声音嘶哑。
“您有的。”齐薇薇肯定地说,“周令彬这种人,肯定有小金库。您仔细想想,他平时把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哪里?”
陈香芹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脑海中,闪过五斗橱背板后,那个奇怪的暗格……
那是她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当时周令彬慌慌张张地掩饰,还打了她一巴掌,警告她不许说出去。
现在想来,那里藏的,恐怕不止是钱。
陈香芹沉默了。
她这才明白,自己嫁了个多么狠的人。
他根本没有把她当自己人,甚至没有把她当人。
嫁过来这么多年,周令彬对她什么样,她心里清楚。
非打即骂,当佣人使唤,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每天晚上伺候他洗脚,水不能凉也不能烫,不然就兜头浇在她脑袋上。
她一直忍着,因为觉得自己不能生,理亏。
她欠他的。
可现在……
如果齐薇薇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十几年,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
她嫁了个什么人?
那个叫齐薇薇的姑娘临走前对她说:
“香芹嫂子,您要是想明白了,就去举报他。您记住,梁政委跟周令彬不对付,您去找梁政委,把这些年他贪污的证据都拿出来。只有把他送进去,您才能活。”
举报?
她敢吗?
周令彬是后勤处处长,手眼通天,认识的人多。
她一个农村来的女人,没文化,没背景,拿什么跟他斗?
可是不举报呢?
继续过这种日子?
继续吃那个所谓的“维生素片”?
继续当他的挡箭牌,等他哪天觉得她没用了,就像对他原配一样,让她“意外”死亡?
陈香芹打了个寒战。
她想起周令彬的原配,那个叫李秀英的女人。
她嫁过来时,李秀英已经死了三个月,喝农药自杀的。
当时周令彬哭得很伤心,部队领导还来慰问,说李秀英是心眼小,想不开。
可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好几个邻居婶子点拨过她。
她不敢想。
李秀英是小学老师,有文化,性格开朗,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她死的前一天,还跟邻居说有说有笑,说要给儿子做新棉袄,约邻居一起去买布料。
还有,李秀英死后,周令彬很快就娶了她,一个农村来的、大字不识的姑娘。
当时还有人议论,说周令彬对原配感情深,这么快就续弦,不太合适。
现在她明白了。
周令彬娶她,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好控制,因为她便宜,因为她能帮他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陈香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不能这么算了。
齐薇薇说得对,只有把周令彬送进去,她才能活。
可是证据呢?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五斗橱前。
这里,是周令彬给她设置的绝对“禁区”。
她每一个抽屉都打开看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暗格,在后面。
五斗橱是老式实木的,很沉,她一个人搬不动。
但她记得,背板是用几颗钉子松松地钉着的,可以从侧面撬开。
她找来一把螺丝刀,插进背板和橱体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背板松动了。
她又撬了几下,背板完全脱落,露出里面的暗格空间。
陈香芹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一捆捆的大团结,用橡皮筋扎着,整齐地码放着。
还有几条小黄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
几个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金戒指、金项链、玉镯子。
还有几块手表,上海牌的,崭新的。
最下面,压着几个笔记本。
陈香芹拿出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
某年某月某日,收某厂“顾问费”多少元;
某年某月某日,给某领导“孝敬”多少元;
某年某月某日,贩卖某物资,获利多少元……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陈香芹手在抖。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些数字还是认识的。
随便一笔,都是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工资。
周令彬,他到底贪污了多少钱?
她忽然想起唐渠今晚带来的那个报纸包。
十万元,周令彬眼睛都不眨就收下了,说明这点钱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她继续翻找。
有一个夹层被发现,里面,全是存折。
上面是陌生的名字,唐甜甜。
好多零。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唐甜甜是谁,是她男人的私生女。
陈香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床上。
然后她找出一个旧皮箱——那是她嫁过来时带的,用了十几年,边角都磨破了。
她把钱、金条、首饰、手表、笔记本,全都装进皮箱里。
装到一半,皮箱就沉得拎不动了。
她停下来,坐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气。
随后站起身,再次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干瘦,憔悴,眼袋深重,头发枯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才三十五岁,可看起来像五十多了。
这都是拜周令彬所赐。
拜那些所谓的“维生素片”所赐。
陈香芹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子,又仔仔细细地梳了头。
她把枯黄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黑色发卡别好。
又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棉袄——这是她最好的衣服,只有过年或者走亲戚时才穿。
然后,她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皮箱。
皮箱很重,她拎起来有些吃力,但咬牙坚持着。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香芹走出家门,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
她一步一步下楼,皮箱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到了楼下,天已经蒙蒙亮了,营区里有了人声,有早起锻炼的,有去买早点的。
陈香芹拎着皮箱,往营区深处走。
梁政委住在最里面那栋小楼,独门独院,门口有警卫。
刚走没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嫂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陈香芹回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姓张,平时负责这片营区的卫生和杂务。
小张看到她手里的皮箱,眼睛瞪大了:“看您这箱子很重啊,我帮您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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