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唐渠脸色很难看,不置可否。

    齐薇薇顿了顿,补充道:“供销社那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要让我妈回去上班,继续做采购员。工资待遇,和以前一样。这就是我全部的要求。”

    唐渠死死盯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问:“如果……如果这事我给你办成了,你就把……把原件给我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但齐薇薇摇了摇头。

    “不,”她的声音很坚决,“原件我永远不可能给你。”

    看着唐渠瞬间灰败的脸色,她继续说:“但我齐薇薇以人格发誓,这件事办完,我们齐家和你们唐家,再无瓜葛。我手里的东西,只要你们不再招惹我,我就永远不会拿出来。”

    她说得很认真。

    唐渠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誊抄的保证书,手指咯咯作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好……我答应你。”

    他说得很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他补充道,“这事得缓缓来,给我十天时间。供销社那边要安排,要走流程,不能太急。”

    齐薇薇点点头:“行,那我十天后再来。”

    说完,她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副坐等取钱回来的架势。

    唐渠也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每一根都吸一半就摁灭,再急急点上下一根。

    病房里的烟雾更浓了,几乎要让人窒息。

    好在,小刘办事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主任,钱取来了。”他把纸袋递给唐渠。

    唐渠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递给齐薇薇:“你点点。”

    齐薇薇也没客气,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钱很新,有的还连号,一看就是从银行取出来就放进保险柜的。

    她坐在那里,一张一张地数。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病房里只有数钱的“沙沙”声。

    唐渠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

    小刘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走。

    终于,齐薇薇数完了。

    “一千一百块,正好。”她把钱重新装回纸袋,塞进自己的挎包里,扣好扣子。

    然后,她从挎包里拿出那张欠条,当着唐渠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又撕,再撕。

    直到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她才停手。

    她站起身,走到病房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痰盂,白色的搪瓷,边缘有些掉漆了。

    她把碎片扔进痰盂里,然后拍了拍手。

    “两清了。”她转身,看着唐渠,“十天后,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唐渠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发觉。

    他的背影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齐薇薇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刘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唐渠,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唐渠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齐薇薇正走出医院大门。

    她穿着那件皮粉色罩衣的棉猴,围着红色围巾,在冬日的阳光下,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而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一个高大的青年军人从驾驶座跳下来,快步走到齐薇薇面前,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

    那人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正是凌和平。

    齐薇薇坐进车里,凌和平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渠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他想起了唐爱军的话。

    唐爱军是前天晚上被送到医院来的。

    张晴天摔门离去后,在国营饭店吃了饭,消了气,回来发现儿子没动静,也赌气没管。

    但毕竟是亲奶奶,她还是给两个孙子带了肉包子——国营饭店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两个孙子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抢食的样子像狗崽一样。

    晚上,张晴天的心神总不定。

    起夜的时候,她推开唐爱军的房门,骂了他几句。

    他没回嘴。

    张晴天上手推他。

    终于,她发现儿子早已昏迷不醒,浑身滚烫。

    送到医院,大夫检查后,脸色很凝重。

    说他的两个睾丸已经坏死了,是严重的外伤导致的,只能手术摘除。

    唐爱军做了手术。

    醒过来后,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当场就疯了。

    他拔掉输液管,砸东西,要寻死觅活。

    护士和大夫都按不住,最后只能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在镇静剂起效前,唐爱军抓着张晴天跟唐渠的手,哭着说:“爸、妈……是齐薇薇……她有了一个相好的小白脸,所以才不要我了……她为了那个小白脸,让她大哥把我打成这样……”

    张晴天信了,哭得撕心裂肺。

    但唐渠不信。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唐爱军长得好看,附庸风雅,会哄人,笔杆子也不错,写一笔好字,但人非常心术不正,满嘴谎话,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而且,唐渠完全知道唐爱军干的这些事——跟表妹通奸,调换孩子,纵容唐甜甜害人——对齐薇薇是怎样的伤害。

    齐薇薇就算真的找了别人,那也是唐爱军咎由自取。

    可是现在……

    唐渠眼睁睁看着那个青年军人殷勤地给齐薇薇开车门,看着齐薇薇坐进他的车,看着他们一起离开。

    他突然觉得,唐爱军说的,也许是真的。

    齐薇薇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刚离婚,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