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08章 封泥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马二没听懂。

    郑有德把陶片放进油纸里,压低声音。

    “井底是碎石层,陶片却新翻出来的,断口上没吃泥。它原来不在最上头。”

    我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动过井底。”

    郑有德点头。

    “而且不止翻过一次。”

    李老汉站在旁边,手一直揣在袖子里。

    郑有德看着他。

    “李兄,这口井,以前有人下去过没有?”

    李老汉没说话。

    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槐树叶擦着土墙,发出沙沙声。

    老太太忽然在后头说了一句。

    “有。”

    她说的是本地方言,声音干巴巴的。

    李老汉回头看她,嘴动了动没拦住。

    老太太继续说:“好多年前,有人夜里来过。早上起来,看见井边有湿脚印,顺着墙根走,走到外头没了。”

    马二皱眉。

    “湿脚印?这井不是干的吗?”

    老太太摇头。

    “井是干的。脚是湿的。”

    院子里一下静了。

    我看向井口。

    井底没水,来的人脚却是湿的。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人刚从别处踩了水回来,故意翻墙装神弄鬼,要么……这口井底下还有别的地方,能通水。

    郑有德问:“哪一年?”

    “记不清了。我儿子还活着那几年,后来他去矿上……我就把这井封死了。”

    李老汉没往下说。

    马二盯着井口,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东西不会早就被人捞走了吧?”

    “不一定。”郑有德说。

    “为啥?”

    “真捞到东西的人,不会只留下脚印。”

    我接了一句。

    “可能没捞到。”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再下。”

    马二当场瞪大眼。

    “还下?我刚上来!”

    “东侧挖半尺。”

    “你们这是逮着一头驴往死里使唤。”

    郑有德看着他。

    马二骂到一半,自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重新系绳子。

    这回张西武把手电递给他,又塞了一把短撬棍。

    “东边那块石头,别硬砸。”

    “知道了,张连长。”

    马二第二次下井,明显比刚才快,落地后他没废话,直接去东侧挖。

    井上几个人都没出声。

    只听见井底工兵铲刮土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

    “当!”

    声音很闷。

    不是碎石。

    我蹲到井口边,耳朵贴着井沿。

    井下的回音往四周散,底下不是实土。

    东侧那片,有空。

    马二在下头喊。

    “碰到硬东西了!”

    郑有德问:“多大?”

    “不是石头块,平的!”

    “把边上清出来。”

    马二挖得更慢了。

    十几分钟后,他声音变了。

    “把头,这玩意儿真有字!”

    张西武把手电往下压。

    灯光照到底,井底东侧的泥被扒开一片,露出一块青黑色石板。

    石板嵌在井壁根下,边缘被泥封着。

    上头有字。

    隔着五六米,我看不全。

    但最中间那两个字,我认出来了。

    杜宅。

    郑有德盯着井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马二。”

    “啊?”

    “撬开。”

    “先别撬。”

    我趴在井沿上喊了一声。

    马二仰着脖子骂:“小陆爷哎,你跟把头商量好没有?一个叫撬,一个叫停,我在下头到底听谁的?”

    “听九峰的。”郑有德说。

    马二嘟囔了两句,把撬棍从石板缝里抽了出来。

    我让张西武把绳子放长,自己顺着井壁下去,井口看着不深,真到了下头,头顶只剩一个白亮的圆口,人说话会撞着井壁往回返。

    井底不到两丈宽,我蹲到东侧,把耳朵贴在那块黑石板上,用撬棍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沉。

    第二下有回音。

    第三下,声音往右边偏。

    “后头不是整间地窖,就是个小夹格,右边深,左边浅。石板可能卡在槽里,朝外硬别会断。”

    马二拿袖子抹脸上的泥。

    “你早下来不就完了,害我在这儿当半天井底之蛙。”

    枯井藏东西,北方也有,但北方井多是竖井,藏宝一般压在井台、辘轳石或者井砖后头,而贵州不一样,这边石灰岩多,有些老井挖着挖着碰上岩缝,干脆顺着岩缝修小龛。

    外人往下看,只当是井壁修补,谁也不会想到后头还能塞东西。

    这种地方最怕乱砸。

    石板一碎,碎块往里塌,东西没拿到,暗格先堵死了。

    我摸到石板左下角,那里有个小指粗的凹槽,泥封得很实。

    我用刀背刮开泥,露出一道半圆形铜环。

    铜环已经发黑,贴着石面,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九峰,这杜家人挺会过日子,连把手都给留了。”

    “不是把手,是锁扣。”

    我顺着铜环往下清,下面压着一根横销,横销不是铜的,是硬木外头涂了黑漆。

    井底潮,普通木头早烂了,这根还能保住形,应该泡过桐油。

    我没敢拽,先叫张西武放下来一截细绳,把绳套在铜环上。

    “你上去。”我对马二说。

    “凭啥?”

    “石板开了不知道后头有没有塌土。你肩上有伤,真压住了,我拉不动你。”

    “你能拉动谁?你小时候吃的饭还没我赌输的多。”

    嘴上这么说,马二还是顺绳爬了上去。

    等他离开井底,我抽出横销后退半步,让上面的张西武缓慢收绳。

    铜环先是没动。

    随后井壁里传出一声摩擦响,黑石板朝外斜了两寸,泥皮成片掉下来,露出后头一团黑。

    没有塌方。

    我等了一会儿,用手电往里照。

    暗格不深,四壁全是凿平的石头,里面横放着一只灰褐色陶罐。

    罐子不到一尺高,肚大口小,外面裹着已经烂成丝的麻布。

    罐口封着泥。

    封泥中间还压着半枚印记,只能认出一个“杜”字。

    “找到东西了。”我抬头喊。

    马二的脸立刻出现在井口。

    “金的还是玉的?”

    “罐子。”

    “罐子里呢?”

    “你下来替它问问?”

    郑有德在上头说:“别贫。先看暗格顶。”

    我用刀尖试了试顶石,又敲了一遍。

    石头稳,缝里也没有新泥,那只陶罐看着不大,我双手一托,却没托动。

    沉得很。

    它至少有二十多斤。

    我没在井下开。

    老封泥一旦破了,里头不管是帛、纸还是木简,遇上井里的湿气都可能坏。

    过去有人挖到古墓漆盒,见着字就吹土,结果一口气下去,漆皮连字一起卷了。

    古玩这行有时候最值钱的不是手快,是忍得住。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