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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和阎解成在火车站汇合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带着一身混合了汗水、粮食粉末和尘土的“勋章”,回到了四合院。一进家门,母亲王桂芬正端着簸箕准备出去倒垃圾,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关切地迎上来:“回来了?快歇歇!”
杨大伟从兜里掏出那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和硬币,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递到母亲面前:“妈,给,今天挣了一块二毛多。”
母亲王桂芬看着儿子被汗水浸透、沾满污渍的衣衫,再看着他脸上那强打精神的笑容,鼻子一酸,接过那带着体温和汗渍的钱,声音有些哽咽:“我儿……辛苦了,累坏了吧……都怪我们这当爸妈的没用,让你吃这份苦……” 说着,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杨大伟心里也不好受,连忙挺直腰板,故作轻松地挥了挥胳膊:“妈,您看您说的,我年轻,力气足!这点活算啥?这力气啊,就跟井水似的,睡一觉,歇一歇,立马就又满了!您别担心。”
正说着,父亲杨铁柱和大哥杨大刚也下工回来了。
母亲立刻像是献宝一样,把那一块二毛多钱拿给父亲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和一丝骄傲:“当家的,你看,老二今天一上午,就挣了一块二毛多呢!”
父亲杨铁柱停下拍打身上灰尘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些钱上,又抬眼看了看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的二儿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刻满风霜和沉默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分量:
“嗯,干得不错。”
大哥杨大刚没说话,只是走上前,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力气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着无声的肯定和兄弟间的支持。
杨大伟能清晰地感觉到,父母对于他这靠实实在在力气挣来的一块二毛钱,所表现出来的欣慰和踏实,远比之前他拿出那“卖药”得来的五块钱要强烈得多。这汗珠子砸八瓣换来的收入,虽然微薄,却干净、硬气,让他们觉得安心。
“快,赶紧擦洗擦洗,这一身脏的。”母亲说着,已经麻利地去打了一盆温水端过来,“来,妈给你擦擦背,你自己够不着。”
杨大伟赶紧接过盆:“不用了妈,我自己来就行,我能行。”
母亲却执意道:“后背你又看不见,哪能擦干净?听话!”
看着母亲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她眼角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杨大伟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决心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不再推辞,转过身。
温热的毛巾带着母亲轻柔的力道,擦拭在他沾满汗渍和粉尘的后背上。
这一刻,杨大伟在心里狠狠地发誓:
“挣钱!一定要挣更多的钱!一定要让爸妈,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能让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为了几毛钱,愁白了头发,弯断了腰!”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疯狂滋长。
他拥有的系统和超越时代的见识,必须尽快转化为改变家庭命运的力量。
下午的火车站装卸区,空气仿佛比上午更加凝滞、闷热。
杨大伟和阎解成混在人群中,重复着机械而沉重的动作——弯腰,扛起,迈步,卸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浪费在任何与扛包无关的事情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只能用力眨巴几下。
“扛一包,就挣一分钱。” 杨大伟在心里默默念着,用这最朴素的道理麻醉着自己几乎要麻木的神经和肌肉。
周围的工友们大多也是如此,像一群沉默的、被生活驱赶的牲口,在尘土飞扬中透支着生命的能量。
不知道这样机械地重复了多久,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出事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一片慌乱的呼喊和脚步声。
杨大伟心里一紧,刚好扛着一包粮食走到堆放点,他迅速卸下肩头的重负,甚至来不及擦把汗,领了代表这一包的竹签子,就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快步挤了过去。
凭借着自己强化后还算强壮的身体,他费力地挤开了围拢的人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精瘦的男人直接挺地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脑袋下面洇开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额角处还有一个明显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缓缓流出,沾染了尘土。
那个本该压在他身上的沉重粮包已经被旁边的人搬开,随意地丢在一边,粗糙的麻袋面上,赫然也沾着刺目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粉末的呛人味道,此刻似乎也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很快,工地的管理人员阴沉着脸赶了过来,嘴里不耐烦地吆喝着:“让让!都让让!围在这儿干什么!”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在那精瘦汉子的鼻子底下探了探,随即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收回,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身后跟来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没气了。抬走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杂物。
那两个人似乎也习以为常,找来一块破旧的篷布,胡乱地将尸体一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默默地朝着站外走去。
杨大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个刚才可能还在为下一顿窝头挣扎的苦力,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赔偿?他无从得知,但按他估计,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月,能给家属一百到两百块钱,恐怕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隐约能听到片段:
“……自己没站稳,绊了一下……”
“……包直接砸后脑勺上了……”
“……唉,这命啊……”
原因简单而残酷——不过是脚下绊了一下,失去平衡,肩上那百十来斤的致命重量便无情地砸落,精准地夺走了一条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性命。
经过这一番变故,整个装卸现场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迟缓。
工友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惊惧和小心翼翼,扛包时脚步踩得更稳,放下时动作更轻,仿佛生怕下一个被死神选中的就是自己。
杨大伟默默地退回到队伍中,再次扛起一个麻包。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此刻感觉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活着,有时候本身就是一场用尽全力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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