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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于莉紧紧贴靠过来的身体，更能感受到她话语里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她拥抱里那股子几乎要烧起来的渴望。
这不是情欲，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腌料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杨大伟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转身，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确认：“于莉，你想吃肉……你知道，要付出什么吗？”
他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于莉把脸埋在他后背的布料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为自己找到理由的狠劲：
“我知道……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怨恨和自嘲：
“阎解成……他在外面，也没少胡搞……凭什么他能，我就不能？我也要……为自己活一回……”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催化剂，将她心中那点残存的道德束缚彻底烧毁了。
与其在阎家饿着肚子守活寡，眼睁睁看着丈夫在外面鬼混，不如用自己还能拿得出的东西，换一顿实实在在的饱饭，换几天不用数着米粒下锅的日子。
杨大伟闻言，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对于阎解成那点破事也有感觉，此刻于莉亲口说出来，更是坐实了。
他缓缓转过身。
于莉因为他转身的动作，不得不松开了环抱，但依旧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意气。
杨大伟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扫过，最终落回她写满渴望的脸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向屋里的床边走去。
于莉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只是在脚步移动间，眼角终究还是渗出了一滴泪水，迅速滑落，消失不见。
这滴泪，是为了逝去的什么，还是为了这不得已的选择，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屋里镜子映出两个模糊靠近的身影。
屋子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于莉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慌乱，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甚至不敢看杨大伟一眼，几乎是逃离般地闪出了门，飞快地跑回了隔壁自己家，门“砰”地一声关紧，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就在于莉刚离开不到两分钟，门再次被推开，娄晓娥带着一脸戏谑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眼神在床铺和杨大伟身上扫过，嘴角那抹坏笑更加明显，语气带着夸张的酸意：“呦——！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颜了啊？动作够快的呀。”
杨大伟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设计的不悦，恼怒地瞪向娄晓娥：“是不是你撺掇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娄晓娥浑不在意地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才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是啊，怎么着？我这不是看于莉妹子可怜嘛，饿得眼睛都绿了。再说了……” 她眼波流转，斜睨着杨大伟，“就问你，满不满意吧？”
杨大伟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想到刚才，他沉默了下来。
满意吗？
这种方式带来的复杂感受，却让他一时无言。
他默认了。
见他不说话，娄晓娥知道这事就算成了，她放下杯子，拍了拍手：“行了，别杵着了。玩牌了！这年头，也就这么点娱乐了。”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叫于莉来，二缺一，正好。”
娄晓娥径直走到于莉家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于莉正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听到动静，她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娄晓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羞愧和无措。
“莉子，没事儿了，” 娄晓娥走过去，语气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以后啊，他……杨大伟会对你好的，至少，饿不着你。” 她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
于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沉默以对。
巨大的道德压力，让她此刻心乱如麻。
娄晓娥浑不在意，反而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又悄悄说了句什么。
似乎是关于刚才细节的调侃，或者是什么更私密的话。
于莉的耳根瞬间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羞恼地轻轻推了娄晓娥一下。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 娄晓娥笑着，一把拉住于莉的胳膊，用力将她从炕沿上拽起来，“走啦走啦，玩牌去！傻坐着能坐出肉来啊？”
于莉半推半就地被娄晓娥拉着往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眼神躲闪，不敢看向对面杨大伟的屋子。
但“好吃的”和对未来能吃饱饭的隐约期盼，最终还是让她低着头，被娄晓娥拉进了杨大伟的家门。
娄晓娥看着于莉那副又羞又怕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再看看屋里已经摆好牌桌、神色恢复平静的杨大伟，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如同偷吃了母鸡的狐狸般的笑容。
这潭水，被她彻底搅动了。
而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月，一些原本牢固的关系和底线，悄然发生着变化。
牌局，即将开始。
杨大伟坐在炕桌边，手里熟练地洗着扑克牌，纸牌在他手中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打破了屋子里略显凝滞的空气。
他垂着眼，动作不紧不慢。
于莉被娄晓娥按着坐在炕桌另一侧，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炕席的边缘，不敢看杨大伟，也不敢看娄晓娥，整个人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浑身都透着不安。
娄晓娥则笑嘻嘻地坐在对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杨大伟开始发牌，动作流畅地将三份牌依次推到三人面前。
就在发牌的间隙，他头也没抬，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声音平淡地对于莉说：
“于莉，别看娄晓娥现在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啊，”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张牌发完，“其实早就‘下水’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
于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大伟，又迅速转向娄晓娥，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杨大伟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这次是直接看着于莉：“她也想拉你下水。” 他这话说得直白。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肯定：“吃的别多想，明天就有了。”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打在于莉最脆弱的地方。她渴望的、她付出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于莉的目光在杨大伟和娄晓娥之间来回逡巡，结合刚才娄晓娥的怂恿和此刻杨大伟的话语，一个让她有些头皮发麻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她嘴唇哆嗦着，带着一丝确认般的颤音：“你们……？”
娄晓娥被当面戳破，却丝毫没有羞赧或尴尬，反而扬起下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干脆利落地承认：“嗯！”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牌，一边整理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呗。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哦不对，是让咱们这些不想饿死的，找个法子活下去。”
她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立刻将注意力拉回到牌局上，手指“啪”地一声将三张底牌拍在桌上，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欢快：“来来来！叫地主！这把我地主，谁都别跟我抢啊！”
说着，她伸手就将那三张底牌捞到了自己手里，动作麻利地插入自己的牌中。
于莉看着娄晓娥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又偷偷瞟了一眼面色如常、已经开始整理手中牌的杨大伟，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羞耻、被“同类”接纳的诡异安慰，以及“明天就有吃的”这个承诺，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但她的手，却也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面前那摞扑克牌，开始机械地整理起来。
牌局，就在这种微妙、尴尬，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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