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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王部长的视线,声音坚定:

    “王部长,我不同意共享技术!”

    他顿了一下,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伸出两根手指,条理分明地阐述:

    “第一,这药现在是暴利!李石厂长最清楚里面的账,一瓶药的成本,刨去研发,物料人工加起来也就两、三毛钱顶天了!可咱们出口卖多少钱?二十一瓶!这是近千倍的利润!”

    “老话说,钱财动人心!这么大的利,谁能保证下面每个厂、每个人都守得住底线?泄密的风险太大了!我们红星厂为什么能守住?车间里干活的全是部队下来的退伍兵,纪律性强,嘴严,安全性、保密性才能做到最大化。换了别的厂,工人成分复杂,管理跟不上,技术流出去怎么办?到时候损失的可是国家的外汇!”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沉凝: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那些喊着要技术的厂,他们眼红的真是供应国内吗?不是!他们盯死的是出口创汇,是这块暴利!一旦技术扩散,授权多家生产,出口这盘棋就全乱了!”

    “这就好比‘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到时候为了抢订单,各个厂子肯定会互相压价,恶性竞争!是,部里或许能硬性规定个出口价,可各省就没有创汇压力了?谁不想自己手头多攥点外汇?”

    “您想想,到时候你降一块,我降五毛,外国人乐得看我们内斗,坐收渔利。好好一个金疙瘩,最后很可能被自己人砍成白菜价!这不仅仅是砸了我们红星厂的饭碗,更是砸了国家的金饭碗!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高附加值产品,价值被我们自己人亲手打没了,这责任,谁来负?”

    他这番话,既有数据支撑,又用了通俗易懂的比喻,更是直接把“砸国家金饭碗”的责任问题抛了出来,句句砸在实处,也句句敲在王部长的心坎上。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杨大伟铿锵的话音似乎还在回荡。

    李石适时地重重点头,沉声附和:“大伟同志说的,正是我们厂最核心的担忧。技术扩散,弊远大于利!”

    王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深邃,显然是在仔细权衡这番话的分量。

    杨大伟站着,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或者,是转机的出现。

    杨大伟见王部长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他放低了些声音,却更显凝重:

    “王部长,不瞒您说,这抗疟药的生产技术,原理和工艺流程其实并不复杂。一旦图纸和工艺参数泄露,被有心人琢磨透了,找个像样点的作坊就能仿制出来。技术这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扩散出去再想收回来,难如登天,根本没法有效控制。”

    王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杨大伟和李石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王部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权衡后的决断:

    “你们厂,终究是挂着一机部一半的名头。他们那边不同意,如果你们也坚持反对……那么这个提议,就暂时作罢吧。”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期许也带着压力:

    “希望你们红星制药厂,以后能更加努力,为国家创造更多的外汇,也为人民群众,研制生产出更多急需的好药。”

    杨大伟和李石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这一关,总算是惊险地过去了!

    两人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谢领导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部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行了,去忙你们的吧。我这儿也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是,王部长,那我们先告辞了。”

    杨大伟和李石微微躬身,退后两步,这才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出卫生部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石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好家伙,这一关过的……我这心到现在还怦怦跳。”

    杨大伟也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好歹是顶回去了。走,老李,先回厂子,咱们得抓紧把产能和保密再盯紧点,不能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以后保密不光针对外部势力,国内的其他厂家也很有可能想法摸清咱们的技术。”

    杨大伟跟着李石回到红星制药厂,没顾上歇口气,直接叫来了厂里安全保密部门的负责人——这是上面安全部门直接派驻下来的同志,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杨大伟言简意赅地把在部里的遭遇说了,重点强调了技术扩散的风险和部里最终的决议,“现在眼红的狼不少,咱们自家的篱笆必须扎得更牢!”

    保密部门的同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杨副厂长,李厂长,放心,我们马上拿出方案。”他铺开生产工艺流程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首要原则是工序隔离和信息隐匿。”

    几个人头碰头地研究起来。车间的流水线被重新规划,关键反应、提纯步骤被物理隔开,操作工人只熟悉自己岗位的流程,像拼图一样,每个人只拿着一小块,看不到全貌。

    “所有物料,进车间前全部去掉原标签,用代号。”杨大伟补充道,手指点着物料清单,“比如那个关键物料,别写名称,就叫‘甲三号’,溶剂叫‘乙七’。领用、投料记录全用代号,除了核心技术人员和你们保密部门,谁也看不懂。”

    “人员背景审查要再筛一遍,尤其是能接触到完整工艺的。”李石从技术角度提出要求,“核心区域,实行双人双岗,互相监督。”

    一项项措施被迅速敲定,形成文字记录。

    杨大伟看着那份即将下发执行的保密细则,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这就像给下金蛋的母鸡又加了几道牢固的锁。

    等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产能安排也确保万无一失后,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杨大伟这才感觉疲惫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跟李石和保密同志打了声招呼,坐上那辆吉普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杨大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白天的交锋和刚刚制定的保密条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风浪,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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