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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意识在烦躁、后怕中反复浮沉，直到被一阵如同擂鼓般的敲门声和王建国那大嗓门强行拽回现实。“杨厂长！杨厂长！醒醒嘿！咱们该走了啊！醒了吗？”王建国在门外喊得中气十足。
杨大伟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脑袋里也昏昏沉沉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声应道：“……听见了！等下，我马上出来！”
他强打着精神下床，端着脸盆去公共洗漱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才感觉清醒了几分。
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面容，他不由得苦笑。
来到招待所附近常去的那家早点铺，四人围坐在小桌旁。
杨大伟一直忍不住打哈欠，精神明显不济。
梁晓则全程低着头，用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杨大伟。
林雪梅安静地吃着自己的肠粉，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一直打哈欠的杨大伟和异常沉默、耳根还带着可疑红晕的梁晓之间转了转。
她是学医的，观察细致，昨晚听到梁晓出去了，再加上今早这两人之间这种凝滞的气氛，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猜测和疑惑，但她聪明地没有表露出来。
王建国倒是心无旁骛，呼噜呼噜地喝着自己那碗粥，偶尔抬头看看另外三个状态各异的人，憨憨地问：“杨厂长，你没睡好啊？梁晓，你咋光喝粥不吃点干的？”
他这话问得杨大伟和梁晓同时一僵。
杨大伟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掩饰过去，梁晓的头垂得更低了。
匆匆吃完这顿气氛诡异的早饭，杨大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三个下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和决心，尽管眼底还带着血丝：
“都吃好了吧？走，出发！”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昨晚的阴霾和自己疲惫，“今天是咱们布展完毕，准备迎接客商的第一天，也算是第一仗的前哨战！都把精神头给我打起来！检查好样品，准备好说辞，咱们红星制药厂，能不能在这次广交会上再创辉煌，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一定要打好！”
他的鼓劲起到了一些效果。
王建国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和：“放心吧杨厂长！俺一定看好摊儿！”
林雪梅也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梁晓，也终于抬起了头，虽然眼神还有些闪烁，至少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杨大伟看着重新动起来的团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个人那点破事暂且放一边，工作绝对不能耽误。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展馆的方向走去，将那个混乱的夜晚和此刻身体的疲惫，强行甩在了身后。
真正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广交会的开幕式依旧是那熟悉的一套流程，领导讲话，掌声，剪彩，然后宣布开始。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各个展馆。
杨大伟四人随着人流再次走进展厅，来到自家那焕然一新的展台前时，发现进出口总公司指派的几名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正等在那里。
这是提前沟通好的安排，有这些熟悉外贸流程和外语的专业人员协助，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混乱，也让杨大伟他们能更专注于产品和谈判本身。
“杨厂长，我们都准备好了。”进出口公司的负责人老周笑着迎上来。
“辛苦各位同志了！”杨大伟点点头，随即对自己三人进行最后的分工确认：“梁晓，你负责配合老周他们接待，引导客商，分发基础资料；林医生，你重点负责技术答疑，特别是咖啡因的纯度和应用；建国，你还是老本行，看好样品，维持秩序，随时准备搬运。我负责主谈和把控大局。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三人应道，连梁晓也暂时抛开了昨晚的尴尬，进入了工作状态。
展会正式开始，人流很快涌来。
相比去年还需要费力解释、证明药效，今年的红星制药展台俨然成了热门区域。
去年那些订购了几万美元试水的老客户今年纷纷回头，开口就是几十万美元的订单，言语间对“红星”抗疟药的效果赞不绝口，称之为“来自东方的神奇药片”。
一些新客户也被这火爆场面和确凿的疗效验证所吸引，加入洽谈行列。
杨大伟从容地应对着一波波客商，对于这些几十万美元的订单，在他眼里已经算是“小单”了，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他更关注的是那些潜在的大客户和新的合作可能。
隔壁几家同样做医药化工的展台，相比之下就显得冷清不少。
几个同行代表看着红星展台前络绎不绝的人流，听着那边不时传来的、以“万美元”为单位的订单确认声，眼睛都直了，那羡慕嫉妒的表情，简直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红烧肉，眼泪都快从嘴角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
在一片繁忙的间隙，杨大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心里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去年娄振华凭借香江和东南亚的渠道，一口气吃下了一千万美元的大头。
今年，抗疟药的名声更响，市场更广，不知道这位精明的老丈人（之一），这次又会搞出多大的手笔？
他那边能消化多少订单，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红星制药厂今年外汇收入的最终天花板。
想到这里，杨大伟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他放下茶杯，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迎向了下一波走近展台的客商。
展馆里人声鼎沸，属于红星制药的财富故事，正在新一轮的询价、谈判和签单中，不断续写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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